凤凰低头看她。这双眼睛……长在她的脸上，非常突兀。她的眼周布满了皱纹，眼皮因为衰老松弛耷拉着，年纪像有80岁。黎歌始终觉得哪里不对，突然懂了——她的瞳孔太明亮了。

人眼睛里的晶体，在迈入老年期时会发生老化，从透明变得浑浊。

这双明亮的瞳孔里装着沙发上“松弛”的自己，凤凰开口：“你跟她一点也不像。”

黎歌：“谁？”

凤凰笑笑没说话，捏了捏她的膝盖骨。动作时，身体发出嘎吱嘎吱的骨骼声响，听得黎歌都想站起来让座了。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原来派寒兔来接你，只是因为基地离天城太远了，怕路上出乱子，所以我们派出了最强的。出发前，太阳那个煞笔再三叮嘱她不能杀人，可惜管不住，所以后脚就让我们赶了过来。”

“事情很出乎我们的意料，但又合理。寒兔虽然强，但是脑子不好使，她会输，说明你的祝福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她伸出手，黎歌的下巴被她强势地抬了起来：“不回嘴也不躲，这么乖？”

黎歌直视她的眼睛：“我好像没有地方可以躲。”

“是啊，”凤凰的食指掠过她的下巴，点了下，似乎很满意她现在不挣扎不反抗的态度，道，“回来吧，你本来就是我们这边的。边城的大火多烫啊，你不会想过那样的生活吧？”

“怎么说呢，你们的营养剂有一股五仁月饼的味道，真的太难吃了，我还是想要回家。我家楼下的小炒店，光是豆腐就有10种做法。你们知道豆腐是什么吗？”

“……又是个恋家的人，我相信你会改变观点的。我们能做到的事，你们的世界应该远远实现不了哦。”

“比如呢？”

“比如，永生。”

凤凰认为她抛出了绝佳的诱饵，不过说话到底是费劲了些，不小心抻到了背上的筋，眉头优雅地皱了起来：“哎呦……”

黎歌无法评价：“你的话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哈哈哈哈哈！”

他们并不是冲着她的小命来的。

黎歌暂时无法回答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只能证明，他们要的更多。

而且，她对凤凰嘴里的那个“她”耿耿于怀，他们好像把她错认成了什么人，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她把周远泽留给她的常备药带上了，同时发现了另一个袋子里的新衣服，就把身上那件挡不住风的破烂给换了。

一路都很顺利。

他们名义上是押送，看管也不严实，她不受打扰地刷着通讯器里关于边城和枫火的动态。就是有时候想套几句话，总会被凤凰打断。

“嘘……才不要把情报免费送给你呢。”凤凰有种不符合她年龄的俏皮。

中途黎歌收到了齐观的信号，但一直到进入了火车后，她才找到空隙，躲开那三个人，进入了卫生间。

黑洞再度铺在她眼前。

又回到了那间熟悉的训练室。

齐观迎上来，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扫了她一眼，绕着她转了一圈：“新衣服……你还好吗？”

他这一觉睡了7小时，又等了她一天，语气有点急。

“还好，什么都没有发生。”黎歌不想多介绍什么。

以他现在的理解能力，恐怕介绍起来也费劲。

不过，齐观的空间能力确实让她很惊喜。天城距离基地这么远，居然还可以施展，会不会这项能力有更深的潜力没有被开发出来？

比如她的全知祝福，替她带来了许多天赋收益。或许齐观的黑洞也有更妙的用处。

【天赋【激发】，无描述】

新开启的天赋能力，但是不知道具体怎么个用法。

外面还有人，她不能耽搁太久，于是抓紧时间确认一件事——她闭上眼睛，跟基地的鼠群进行了精神沟通。

上次，她命令这群书虫翻找基地，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尚且有活力的种植区。

“吱吱”声的神经信号乍响。

黎歌的嘴角压了下去。

没有。

庞大的鼠虫大军，把基地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到第二颗蘑菇。那颗白蘑菇能被霍青山挖出来，简直就是奇迹。

好贫瘠的土地，难怪被兵团定义为没有商业价值的虫域。

黎歌有点不甘心。

现在这块土地归她所有，无人干扰，没有入侵者，如果这里能够种植食物，堪称完美。或许她该接触接触专业人士，上次拜托萧书芳了解下农民职业，不知道她有没有拿到有效情报。

不过才2天，可能她有点急了。但她又不得不急，每增加一天，都会增加些不可预测的风险。

稳定完她的“司机”，她又回到了火车上。

门口那个男的鬼鬼祟祟，多待了10分钟也没把人熬走，没招了，黎歌只好出去，立刻就被粘了上来。

对方把她当成什么权势人物了，来打探她的身份。

“抓我。”

黎歌回答完问题，就看到凤凰颤颤巍巍地走过来了。

老人家真的很爱动，另外两位反而坐在位置上，一个脸上写满了“不想上班”的消极态度，另一个则有种游刃有余的自信，自信她不会跑。

不像凤凰，扶着老寒腿都要溜达。

男人看到她盯着一处，顺着她的视线扭过头，也看到了凤凰走过来，手脚有点不知道往哪里放，抠了抠头，最后立正稍息，中气十足喊了声：“长官好！”

黎歌想，他大概是道德病犯了想去扶一下老人，但是又忌惮对方职级，不敢轻举妄动。

至于自己为什么没想过要去扶——不好意思，她的道德比较灵活。

凤凰被吓得哆嗦了一下。

“咔嚓——”

黎歌震惊得跟男人对视了一眼，她好像听到了骨折的声音。

我去，原地碰瓷？

“对不起长官，长官我不是故意吓你的！”车厢里响起了带着哭腔的道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