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露面,送这个什么意思?代表他没忘记她?
还是送个贵礼物打发她?
抱着冰冰软软的衣料,她心情复杂地又回到屋内。
她将自己两三套简单换洗的衣裳,仔细叠好。却将崭新的冰蚕丝锦随手丢在床上。
谁稀罕了!
还有那簪子!
沈昭昭心中恼火,抬手去摘那日日在头上的青鸟绒花簪——那日他替她簪上的。
青丝垂落,她一时觉得头上空落落的,很不习惯,又随手别了回去。
她接着拿起床头陪睡的呆头呆脑的布老虎,看着真傻!
梳妆台上的牡丹胭脂盒静静闪着光,依旧那么好看。
沈昭昭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这堆物件通通塞进了包袱里。
坏蛋沈三七,怎么给她留下了这么多念想!
她好像,没有留一物给他……
那他,不会像自己一样思念她了吧。沈昭昭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漠北的风卷着砂砾,簌簌落在厚重粗糙的营帐上。
苍烬军营地外,破烂的军旗飘扬着,像在坚持唤着谁归来。
“天气要转凉了,咱的日子要不好过喽。”炊兵老周蹲在灶台前,往装满清水的锅里扔着一点点焉巴的麸皮,“这两个月,兄弟们哪儿还有刚来的劲头?”
“主帅都失踪了,咱们能活着就不错了。”旁边的年轻将士冷笑一声,用手中木勺重重在锅里搅了两圈,“那点饷钱能买老子的命吗?朝廷的心全在江南,对漠北可曾上心半分?”
马嘶声撕裂着暮色,营门外守兵的身体瞬间紧绷如弓。
天狼军又来?
这几月正面虽停战,天狼军却仗着熟悉地形,日日夜夜派小队袭扰。守营的人虽没有生命危险,却熬得人神经脆弱、精神颓靡。
可当那道身影越来越近,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营地里乱作一团。
“我是不是眼花了?刚才进大帐的是谁?”
“错不了!是楚寒将军!他没死!”
“天不亡我苍烬军啊!”
……
楚寒翻身下马,不顾全身沾着千里重尘,径直走向中军大帐。他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受伤的父亲。
帘子一掀,药味扑面而来。
楚恒躺在榻上,右腿缠着渗血的绷带。听见动静,他费力地从床上挪起。
待看见来人,他浑浊的眼骤然变得清亮:“寒儿?你、你没出事儿?这些日子到底去哪儿了……”
“爹,孩儿不孝!您、受难了……”楚寒跪在床边,握住楚恒的手,仔细瞧了瞧伤口,自责不已。太多想说的话,一股脑堵在了嗓子里,只轻轻说了一句:“您先养好身子,我日后慢慢和您说。”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楚恒失而复得,眼角不自觉渗出泪来,“帅印我交给了谢澜,她替你担着太多,不容易。”
之前各种流言蜚语飞进耳朵,他一边担心着儿子的安危,一边又怕楚寒年纪小,扛不住事,真投了敌。
楚家世代忠君报国,木秀于林而已摧,本就每步走得都如履薄冰,才到了今天的位置。
如今人到了,楚恒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可以放下——这可是他唯一的儿子!
“我知道。”楚寒的眼神暗了暗,“三月为期,我给皇上立了军令状。谁的恩,我都不会负!”
楚恒深深他一眼,忽然释怀笑了:“只管去吧。让他们看看,楚家的种,绝不会卖国苟活!”
楚寒重重叩首,掀帐而出。
帐外的景象却让他愣住。
他回来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将士、伤卒、连做着饭的炊兵都来了,黑压压跪了一片。
谢澜跪在队首,青白的头皮十分扎眼,却难挡她英气的面容。
她双手高举一方青铜帅印,“将军,幸不辱命,物归原主。”
楚寒接过,垂眼看她,皱眉问道:“好好的一头头发,为何剃了……”
“属下以发明志。”谢澜一字一句,咬牙道,“贼杀不完,犹如此发。”
楚寒沉默一瞬。
忽然,他转身面向众人,举起帅印,高呵一声:“谢将军说的好!”
“我也向皇上立了状——”他顿住,目光扫过那些疲惫的、希冀的、憎恨的、热血难酬的脸,坚定道:“三月内,敌未平,誓不生!”
一片死寂。
然后,面前的声响如同山呼海啸般涌来——
所有跪地的人在一齐拼命呐喊:
“敌未平,誓不生!”
“敌未平,誓不生!”
“敌未平,誓不生!”
……
谢澜仍跪着,仰头看向楚寒。
得将如此,夫复何求?
这一次,她信变数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