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丸不语,转身走了。
03.
御吞体力耗尽,在壶虫的照料下早早睡了;邪见刚给阿哞换了一套鞍具,正哼哧哼哧地扛着旧鞍具,远远从院子另一头走过。
青大将向来脸皮厚,说话没羞没臊,但在杀生丸面前还是收敛的。此刻他正襟跪坐在正殿西面的檐下,面上却是难得在杀生丸面前露出的轻松神情。
“属下训练御吞的妖力已经有些时日了,今天终于……那小子太可怕了啊,只挑对手内心最脆弱的场景做出幻境,惹急了竟然还能够吞噬人的感官。也就只有大人您,不仅在那雾里行动自如,还能一鞭子抽散它……”
那一日御吞独战雕鹫族,对方妖多势众,他被八面夹击,却咬紧了牙不让青大将和月影丸相助。他的幻境里是雕鹫族最害怕的山火,大火扫过,山林荒芜,雕鹫族就再没了栖身之所,无须其他妖族来犯,他们自己就能因恐慌而崩溃,内斗至死。然而在这样巨大的恐惧中,陟乌子还是抓到了御吞妖力不稳的破绽,从侧方击中他的腰部。
旧伤撕裂带来的剧痛之中,御吞释放出与方才类似的雾境,只是当时那雾境单薄得多,摇摇欲坠,遍地都是裂痕。饶是如此,被剥夺五感的恐惧也足以让陟乌子认识到二人力量上的差距。而后二人言和,约定日后两族在北灵山和平共处。
入了夜,羽毛一般的雪片竟然又纷纷扬扬飘洒下来。杀生丸站在雪中,眼睛只盯着一架琉璃灯,不言语。那灯油只剩浅浅一底,被雪被一盖,就变成了萤火似的豆大一星,安静地伏在琉璃灯罩下。
青大将等了一会儿,方才叹了口气,原本挺直的腰背悄悄坍下,没头没脑地变了个话题:
“……那位铃大人,好像真的是挺伤心呢。属下没怎么跟人类接触过,只是……人类的生命那么短暂,明明珍重,为何不让她知道啊?大人您看……这雪下得如此肆意,过几日就化了,难道就因为不愿意看见雪化,就干脆连雪景也逃避吗?”
话说到一半,青大将突然意识到自己一条快被冻得冬眠的蛇妖,竟然在这里说些雪不雪的浑话,忍不住思维涣散,“原形毕露”:“反正多亏了邪见那小油盖,现在樱岭上下都知道有这么一位‘铃大人’,不如……”
昨日御吞休息时,青大将拉着邪见软磨硬泡,终于打听出了自己老大和铃的种种“事迹”。加上他刚刚见过铃,一人一妖之间欲说还休的怪异气氛还历历在目,他一不小心就溜口了。
邪见放好鞍具,刚回来准备跟杀生丸汇报这一日的樱岭事务,走到门口冷不丁听到半句,脚步顿住,头上暴雨一样涌出汗珠:“这小子,是活够了吗?!想拉着我一块儿死???”接着又想起,方才这活够了的小蛇妖还在缠着自己,问御吞幻境里的树林以及人类气味是怎么回事——他还没看明白呢,居然杀生丸大人就已经要拔刀??
唔……告诉他了吗?……不记得了。邪见顿时惊恐得七窍生烟,直想找纸笔来写遗嘱。
果不其然,青大将还在叨叨,骤然觉得气温下降,似乎地上的雪立马会变成能杀人的冰棱。一抬头,杀生丸已经转身过来面向他,浑身妖力四起,嘴角钩着一抹令人寒毛倒竖的笑意,一双手背暴起青筋,明明没有风,身后被琉璃灯罩着的烛火却噗呲噗呲地疯狂摇动着——
“那么……蛇妖,你是在教我杀生丸要怎么做吗?”
“……”
青大将终于体会到邪见的日常恐惧,蛇信顶不住压力在嘴边嗞溜了一下。他瞄了一眼角落里已经原地冻成一只冰蛙的小油盖,突然大喊一声“大总管啊你回来啦!”,便一溜烟抱起冰蛙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