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延这种真正尊重她的选择，和为她未来的生活着想的言行，才是让立春感动到愧疚的。

本身冰雪聪明，如今也懂得情事的公主自然也明白这些。她拉起立春的手说：“那家伙对你确实是真心。那——你真要嫁给他？愿意跟他一道面对将来可能发生的所有事吗？”

“殿下，我一想到，他也是在我们这边长大的，在那里他也独力支撑，如今丢下他一人，我于心不忍……可是，我也不愿意离开殿下。我的职责就是侍奉殿下。”

晋安公主自然是最明白立春心中的左右为难的人。

到了晚上就寝，夫妻间就说起那些亲密的闲话，公主悠悠然对丈夫说：“看来立春是要嫁给陈延了。”

秦暄登时精神了，但表面上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是想到你们——你和立春，终于接受这个现实，是挺不容易的。是啊，你们女人嫁人确实要比男人娶妻要慎重一些才行。又不是所有女人都是公主，丈夫变心了可以选择和离，有的公主还在丈夫面前叫嚷要养很多男宠。”

“你还拿这件事来取笑！”

秦暄确实喜欢这样逗妻子玩，妻子开不开心另说，反正每次他都很开心，无心无肺地笑起来。

笑完秦暄就说：“那日我三番几次催你，你就是不走，非要等立春。其实那时我们就应该走了，留下立春，就顺水推舟了，无需如今这样思来想去的，徒增烦恼。”

“你这么想是不对的。我的好立春，凭什么就这样糊里糊涂就给了一个男人，凭他是谁！我要让立春风风光光地嫁人。你不也想着你那位陈延兄弟，能娶上好妻室吗？”

“当然。我希望他能跟我一样，娶了老婆后，得到过去连想都想不出来的幸福。”

如今秦暄每晚抱着怀孕的妻子睡觉，自觉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了。他怀里的公主说话的声音变得软绵绵的：“我也一样，我也希望立春能像我一样幸福！”

皇姐长公主李采玉可不来虚的，第二天一早她就采取行动——其实也就是写了一封长信给母亲何太后，简略说明了情况，请求母亲册封立春为公主，正式将她嫁给突厥可汗，同时也是朝廷册封的瑶池都督且弥阿史那。

公主的想法和行动让秦暄很是欣慰，他明白他们守在这方风潮暗涌诡谲，并不真正安宁的国土，但只要他们夫妇相知相爱，同心勠力，就足够抵御应对一切。

太后和皇帝的圣旨传达至驻马城，三天后即是大吉之日，晋安公主在驻马城西城门送别新册封的长春公主嫁给突厥可汗。

“我们是从几岁就在一块，从未有过一日的分离……”

公主说着眼泪禁不住簌簌掉落，立春已经哭得眼睛红肿了，话哽咽在喉咙，是一句也说不出了。

最终，公主强行压抑着伤感说：“出了宫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有很多事值得我们去做，也需要我们努力去做。立春，以后我们要合力做这些有意义的事情。你——去吧，奔向你的前程，你的良人，你的子孙后代。”

公主这话好不容易说完，俩人再次抱头痛哭，难以自抑。

比亲兄弟还要亲的男人们分离了，比亲姐妹也更要亲密的女人们也要面临分别，人生就当如此——充满了离别与相逢，充满了细腻温柔的情感和沉重坚定的责任。

“立春姐姐，你放心去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取代你的位置，以后我就是公主身边的五品女官了。”

过分率直的阿蛮跟这样的伤感离别气氛分外的格格不入，但也确实减轻了一点离别的沉重。

“我一直都觉得你就是我的姐姐。现在终于真是了，但我们却要分开了……姐姐，你一定要保重，要幸福。”

“公主……你永远是我的公主。我永远是公主的立春。”

立春最终暂时止住了哭泣，正式拜别了晋安公主，在几乎哭得晕厥的同时踏上她自己的公主——可敦——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