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延愁苦万分回到自己的小院,老仆连忙迎上了伺候。
到了深夜,尽管身体累极了,但心绪焦愁而没能入睡的陈延就听到些微异常动静,他连忙惊觉起身,果然黑暗中就显出了人影来——
“小人勒度参拜少主。”
“勒度?你怎么来了?是我母亲有什么事么?”
“可敦请您回去。”
“说多少次了,少来烦我!”
“可是——”勒度欲言又止,“可是如今少主只能回去,因为可敦手上有少主喜欢的女人。”
陈延的脑袋一瞬炸开了——“什么?什么意思!?是你们劫走了——劫走了公主?”
陈延激动得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最让陈延难安的是——你们抓立春就抓立春吧,她是我的心上人没错,你们抓了她就能胁迫我了,怎么连太后和将军的金疙瘩晋安公主也抓走了呢?!
……
犹豫了半个夜晚,第二天,天色未亮,也是趁着其他人都没起来,陈延就去找秦暄坦白一切——
原来,陈延并非如那种隐秘的传闻所言是柯连云将军的胡人外室所生的私生子,而是有着更为秘密的身世,简略而言,他原来是突厥一个主要部族呵鲁部的王子。
呵鲁部是最早归顺汉人朝廷的突厥部落,陈延的祖父叶护可汗糜拂勇烈而有谋,进退有度,被汉人朝廷封为瑶池都督。得到加持的糜拂可汗重新聚集了大部分族众,形成强有力的部落。后来,为了进一步聚拢人心,他决定迁王庭返回突厥人的故地拜月城。
在拜月城经过十数年的经营,呵鲁部族重新兴旺起来,成为突厥人的主支。但他死后,其子沙丹豪勇有余却谋略不足,继可汗位后堪堪胜任而已,幸亏后面继娶的妻子兰那可敦是大族之女,精悍能干。而突厥人的传统是敬重女主的,凭着这位妻子的协助,也能稳定局面。这位兰那可敦就是陈延的母亲。
这样的局面也好景不长,沙丹可汗英年早逝,他的长子逻禄即可汗位。但是22岁的逻禄只做了三个月的可汗就被叔父迦毕杀掉……
就在逻禄即位之初,兰那可敦就知道祸事将至,将爱子,八岁的且弥王子交给信任的侍女带回内地,托付给柯连云将军。
这里原来也有一些因缘,叶护糜拂可汗与柯连云将军是共同战斗过的同袍,有很深的交情,即便是后来将王庭迁到更西北处的拜月城后,两边依旧保持联络,互通信息,互赠礼物。
柯连云顾念旧情,又考虑到这毕竟是将来可用的一张牌,就将重任应承下来,给且弥改名为陈延,秘密抚养起来,之后又安排他进入军队……
如今的拜月城突厥人那边的情况是,迦毕可汗老迈了,兰那可敦渐渐大权在握,野心勃勃的她想到这可汗的位置这一回该由她的儿子来坐了。于是从一年前就开始,三番几次派人来劝说陈延回归拜月城,争夺汗位。
谁知陈延在这边生活惯了,甚至是如鱼得水般痛快,可不念想那实际上处境可能十分凶险的突厥王位,并不愿意回去实现母亲的野心。如今就更甚了,晋安公主来了,带来立春……
陈延第一眼看到这位妍丽秀雅的京城女官就沦陷了,更是极力抗拒母亲自以为是的安排,结果那位女强人就来硬的,上演了掳劫人质这一出!
事到如今,不说实话是不行了,陈延便对着愁肠百结、将要崩溃的秦暄说了这些实话。
秦暄死死瞪着陈延,目光从呆滞到疑惑,渐渐变成凶狠,某些时刻,陈延甚至感到这些目光中隐藏着杀机。
“主君,你别这样盯着我,我心里发毛。”
“我想盯着你的尸体发毛!”
幸亏,说出这句话后,秦暄就恢复正常了,最后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味——因为他想到既然是为了这样的理由抓走的人,那么起码是不会为难他的公主和立春的,那也就放了一半的心。
“别说这样凶狠的话,我马上就启程去救回公主。我保证能将公主平安无事送回!”
“不,别——我的意思是,我们得好好筹划这件事。照我们探子的消息,你的叔父迦毕可汗确实将要完成他人生的旅程了,而你母亲看来跟他并不同心,届时,安宁多年的突厥呵鲁部将要纷乱再起。在这个安危难料的时刻,不是你去了就能将人救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