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暄心情复杂地从公主的寝室出来，便见到陈延在院子中，在等着他。

陈延见他这难看的脸色，丝毫不诧异，反而同病相怜地凑过来：“这京城来的女人，确实可怕得很！花言巧语使不得，说实话了吧，她也不信。将军，对吧？”

秦暄睥了这位副将一眼，恨恨地说：“我看你，主要是来看我笑话的。”

跟秦暄刚好齐头高的陈延连忙低了头，那张颇有特色的黑脸显出一番特别诚挚的神色：“绝非如此，请主君明鉴，属下绝无此意！”

“那就别添乱！”

“属下怎么是添乱呢？属下为主君之心日月可鉴啊。”

这倒是大实话。刚才驸马爷在公主的寝殿碰壁的几乎同时，陈延为了帮秦暄说情，就碰了那位厉害五品女官的一脸灰。

刚才，立春知趣留下公主和驸马俩人，行在大堂的廊下。早就偷偷盯着主君行动，想看到第一手热闹的陈延见立春独自一人，丢下看热闹的心思，快步赶来，凑近立春，柔声软言道：“公主如此对待我们将军，恐怕不妥吧？你想，我们将军固然是公主殿下的驸马，是属于殿下一人，是谁都不可染指的男人，可他毕竟也是这一方的主君，被娘子赶出卧室这样的事，对于男人而言，可是极窝囊的！”

作为忠心耿耿的亲侍女官，喜乐都跟主人同步的立春，最近对待前院的那些跟在秦暄身边的人也没了好脸色，刚才见是陈延，她便故意加快了脚步。但有了这样的开场白，立春停下脚步，斜眼看了陈延一下，表现出一丝“愿闻其详”的意思。

见立春居然愿意听他说话，陈延连忙解释：“立春姑娘你可要帮忙劝劝公主。公主殿下是养在深宫里的金枝玉叶，哪里会知道勾栏内花娘的手段。她们得靠些手段过活，取悦男人的法子那可是花样百出，有时候就算男人醉倒的，是无意无心的，也是有法子让男人这个……那个的……所以啊，是殿下误会了，或者不是误会，就是反应过度了。你可是个懂事的好人，你应该尽力劝劝你家公主——”

话还没说完，陈延就察觉到立春脸色大变，怒骂：“好了，公主误会还是反应过度都是公主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你！——你自个就是最不清白的男人，还想为别人辩解，真是个不自量力！还是你就觉得我是好欺负的，专门来哄骗我？”

见立春不但不听他的好言相劝，还一下就把两个大罪状安下来，一则是“最不清白”，二则是“专门来哄骗”——陈延顿时慌惶极了。

原本，像他这样的单身浪子被女人如何嗔骂怒咒，也不至于惶慌的，但在这位京城来的女官面前，他也是一日日的越发不敢造次，情愿伏低做小，想要极力讨好。这一时便被骂得呆若木鸡，无法回应。

骂了陈延一通，立春就快步继续向账房行去了。其实立春无须陈延的这番劝告，她心门可清了。立春比公主年长两岁，经历虽然也是挺单调的，但在何太后的着意培养下成长起来的宫廷女官，又在后宫中多年摸爬磨炼，如何会看不懂这些事？她不过是想让公主慢慢的自个想清楚罢了。她觉得单是旁人的劝是不顶事的，关键还得公主自己想通。

但骂陈延确实出自她实实在在的情绪。她就是生气，听到陈延说的那些花娘的行状，显然就意味着他对于那些是熟稔的，胸中一股无名气“噌”的就起来了。回复平静后，立春也就察觉到自己的心里有了什么变化，脸上刹那红了……

而在秦暄这里也同样碰了一脸灰之后，不知为何，陈延的心情反而服帖舒畅起来。这大概就是见到同病相怜者的慰藉吧。他此时再将立春的话细想一番，竟然发现“你自个就是最不清白的人”这样一句指责里包涵着几分亲昵在，便美滋滋地往账房那边寻立春去，打算再好好跟那位亲爱的五品女官说道说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