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果然是宫里长大的,真是不沾人间烟火,顾小丹得意地说:“‘温柔乡’就是歌舞坊呗!公主和立春姑娘还不知道!临近西城门处,就是驻马城最气派的歌舞坊,叫‘万华坊’。如今那里的花魁是一位善奏琵琶的美人,名叫‘凤娘’。听闻风姿绰约、柔媚多情,连我们的秦将军也是她的裙下之——”
顾小丹瞥见公主和立春的脸色刹那改变,才察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脑瓜急忙转了一下,笑着说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过去,包括我家那口子,将军府内不就三个光棍吗,偶尔是去喝点花酒什么的,也是寻常。这回带着公主回来后,自然绝没有那样的事了!”
这样斩钉截铁说完后,见公主的脸色并没有舒缓,顾小丹只得继续辩解:“况且,我听说——就听我家那口子亲口说的,将军一点不喜欢那花魁,是她喜欢将军,还说愿意只伺候将军一人……”
公主的脸色变得更差了,立春使眼色让顾小丹不要再说——可顾小丹偏觉得自己惹出来的祸,还得自己收拾好,否则心不安啊!
就继续努力为秦将军分辩:“真的,将军可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她虽然叫‘凤娘’,可是个假凤凰,公主才是真凤凰——那句话怎么说,天——天上的月亮和地上的泥土的区别。公主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
顾小丹的辩解自然并不能让公主释怀。
先前在京城,在路上,甚至来到驻马城,秦暄的言行已经让公主明了他的心思,就是把她当菩萨般供着,并不打算把她当作真正的妻子。公主心里是已经渐渐接受了秦暄的这种打算,反正她也没想过主动去接近秦暄,讨好他,像那些妃子讨好父亲的那些行径她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只是,上次出城遛马,这份古怪鸣定有了些动摇,如今听到他与别的女人有瓜葛,不知怎的公主突然感到十分失落。
公主意识到不能如此明显地在顾小丹面前暴露自己的情绪,就装出不在意的模样,笑了笑,说:“立春说顾嫂子有位周岁的千金,很可爱,下回带来给本宫瞧瞧。”
公主既笑了,又下了这提示,顾小丹趁机脱身,马上说:“哎呀,瞧我这德性,给公主和立春姑娘说道说道,得意忘形,竟把孩子都忘了。奴家该告辞了,奴家的女儿要找娘了。”
说着就站起来,向公主行礼告辞。
立春送她出殿门,抬头看看天色,原来这顾小丹一开腔就占了一个早上,现在已经临近午时,是用午餐的时候了。
食案送进来了,可公主已经没有什么心思用午餐了。
见公主只吃了几口便端坐着,立春紧张问:“怎么啦,公主?为了花魁的事生气了吗?”
“那些人与我何干,我岂会为那些生气。我气的是秦暄,他身为朝廷的将军,又是本公主的驸马,怎能不顾体面,流连舞坊勾栏。”
“公主别气坏了,那时候他还不是您的驸马。如今是了,顾大嫂不是说了,如今没有了吗?”
略略想了一下后,公主吩咐将顾小丹的丈夫张副将唤来——
“你家娘子告诉我,万华坊的花魁与驸马爷有情,这是真的吗?”
原本就因被公主殿下突然单独召见很是忐忑不安的张显耀,一听公主这单刀直入的问话,不由心中一颤——惨哉,也不知自家那多嘴娘子是怎样跟公主说的?现该如何应答呢?
见张显耀犹豫,公主语气铿锵催促道:“张将军——说实话!”
“有情——是没有的。有接触过,是有的。但是殿下,微臣可以项上人头担保,主君并不喜爱那些烟花之地,偶尔为之,也不过是一些免不了的官府应酬的宴会。”
这其实就是实话,所以张显耀也说得铿锵有力,听起来也很可信。
可公主有意试探,岂会轻易罢休,便给他下套:“你家娘子说,是你亲口告诉她,说那位花魁温柔多情地说,只愿伺候秦暄一人,看来定是对他情有独钟。”
张显耀想起来了,当日那么说,也只是为了撇开自己的嫌疑,不料想却是种下今日之祸根——不过,细想,好像也不是我的祸根,而是那位驸马爷的祸根啊。
此刻,张显耀不禁想起议事大堂中赫然屹立的那座如今被他们背着秦暄戏称作“公主在上”的烛台,不禁嗤笑,便顺着笑意说:“回禀公主,那不过是微臣夫妻间的玩笑话,公主切莫当真了。”
张显耀被问完话后,回到将军府前面的府衙办公处,秦暄自然就问他:“公主唤你去干嘛?”
张显耀带着一分怜悯和三分愧疚:“主君,你可能要遭罪了,虽然此事与我家娘子有些关联,但也望您大人有大量,不怪她。”
“什么!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
这边回答完毕后,张显耀就转身,对正十分好奇看着他们说话的陈延说:“陈延,轮到你了——殿下传唤你去!”
“我?”
“不是你是谁,快去吧——你会觉得很好玩的。”
“好玩”?
到底何事呢?
带着这样的疑惑,张延简直飞一般来到后院公主的寝殿,跟随着指引的太监入内室拜见公主。
面对同样的问题,和同样的公主和立春的四只谨慎审视评判的眼睛,张延不慌不忙,给出了别致的回答:
“嗨,原来公主问这个事!”
陈延乐了——果然是“好玩”啊!
“是啊,这样的事,你知道的肯定很多吧!”立春不禁打趣他。
这段时间在府内的相处,立春与陈延已经熟悉了,知道他在公务练兵之外就是个沾花惹草的浪荡子。
“立春姑娘切莫添油加醋。其实啊——我们将军不喜欢去那种地方。幸亏他是此地的大将军,人人都畏惧他,不敢冒犯,否则他去了那种地方,也不知道是他去赏那些花娘,还是那些花娘来赏他!对于咱们这些普通男人,万华坊是温柔乡没错,但对于像将军这样,又年轻又俊的男子,简直就是羊进了狼窝!真的,不骗你们,我讲的都是我亲见的情形。上回就有三个花娘争着抢着,都说要伺候秦将军。三人一哄而上,就将他强按在榻上扒衣服!幸亏我们将军到底力气大,才能推开她们三个,全身而退。还有一回啊,我们和将军都喝醉了,大伙原来就是倒在一块昏睡的,但半夜就偏有人抬他进去房间,想必是要对他图谋不轨,我们将军半梦半醒,还以为居然有人要谋财害命,跃身而起,大喊捉贼,惊得众人鸡飞狗跳的……那可真是刺激精彩的一晚啊!”
陈延的精彩演义,真让公主和立春笑得要死。原本是带着煞气的“审判”,就被陈延搅和成“秦将军与花娘”的欢乐故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