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坐在天堑殿正中,听着各位长老们的汇报,手无意识摩挲着杯子,眉眼间尽是肃杀之色。
青云剑宗的几座外峰对外开放旁听求学多年,悔过坛一事之后,留在剑宗的修士就更多了。
原以为只是正常的切磋论道,接连几日,出现在镜月台的修士却并未增加多少。
最重要的是,有长老在外来修士的身上,搜出了内峰弟子的通行玉牌。
叶玄阴沉着脸给问梧忏传音。
终于有人沉不住气,要打破这苟延残喘的太平假象了。
茶杯被倒扣在桌面,茶汤淌得四处都是,却无人在意。
一滴水落在问梧忏衣袍上,洇开水痕。
魔修大多都是先修道,后修魔,导致体内灵力运转混乱,若没有精心养护,□□极容易被腐蚀,到最后全身只剩一具白骨的大有人在。
这三个魔修听见动静转过身,警惕地看着这两个忽然闯进来的人。
其中一人只剩半张脸,脸肉堪堪能拖住眼球,无比瘆人。
问梧忏指尖微蜷,毕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露骨”的画面,心中瑟缩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你们在做什么?”
半面脸对问梧忏的话置若罔闻,眼神扫过两人,黏腻的视线停留在和自己一样是金丹的青渊身上。
“金丹好啊。”半面脸咯咯笑两声,从喉咙里挤出古怪的声音:
“金丹的肉身是最好用的。”
另外两人不赞成地看向这个疯子,忌惮这人金丹巅峰的修为和行事作风,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问梧忏站在青渊身后,沉默地注视着对面三人,土道另一端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些许谈话声。
听见自己又要被当作耗材,青渊双眼微眯,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腕间珠镯。
半面脸本就为修补自己另外半张脸而来,现在既然有上好的材料,难道自己还要暴殄天物吗?
他给身边两人扔了个什么东西,转动头骨看向青渊,五指呈爪朝门面而去:
“你们继续。我的脸好久没换新了。”
青渊唇边噙笑,半点眼神都没分给这个裹着块布的肉骨头。
在半面脸出手之时,青渊腕间镯链不知何时化为一根扎满倒刺的软鞭,将那只骷髅手骨硬生生打散。
软鞭一卷,从两根骨头中间穿过将其缚住,青渊再次问了一遍:
“你们来这是要做什么?”
“你是魔族?”那半面似乎更为激动,声音尖锐得刺耳。
没有眼皮的缘故,半面脸的两只眼球一眨不眨盯着青渊,满眼贪婪模样看得青渊一阵恶心。
青渊拧眉,没听见自己想听的,正欲将其直接绞杀,外面却忽然响起爆炸声。
在阳光透过尘土泻进地下的同时,折枝剑将半面脸穿胸而过。
问梧忏上前从半面脸身上翻出一个令牌,塞进青渊手中。
“这上面的字我看不懂,你看看。”
青渊一脸诧异看向问梧忏,对方抽出一张符纸,贴在三清石上,暂时让其看起来与普通石头无异。
问梧忏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声响,知道这土道窄得只能容下一个人,只是她没想到外面的人会直接将其炸开硬闯。
还好自己临行前顺手揣的几张符能用得上。
见半面脸死的如此轻巧,剩下两人心道不好,想要逃出去,迎面却撞上了另一个修士。
“你……”
没等这魔修说话,折枝剑已自行上前将其诛杀。
剑尖停在来人眼前不到一寸的位置,对方捡起从魔修身上掉落的物件,抬起头,露出一张月朗风清的脸。
正是方才见过的喻渡。
问梧忏迅速召回折枝剑,抿唇。
她不想在这里被认出来,更何况名义上自己现在应该正在闭关。
青渊毕竟和问梧忏一样也曾是化神修士,黑暗之下依旧能视物,两人都不需要额外的照明。
或许是地下太过昏暗,喻渡似乎并没有认出折枝剑;也或许是这人进来之前就带着目的。
从一开始,喻渡就紧盯青渊手中的令牌。
至于刚才魔修掉落的那个东西,喻渡大概只在捡起的时候粗略看了一眼。
“在下看那令牌很是眼熟,”喻渡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开门见山:
“不知在下能否用这块晶石,换来这位道友手中的令牌呢?”
即便喻渡再怎么表现得文质彬彬,也掩盖不了言语间的威胁之意。
或者说,喻渡就是故意要让自己看见他手里那把蓄满灵力的剑。
“这块晶石在下曾在无相古市中见过,可用作提升修为。”
喻渡循循善诱道:“这想必对二位来说比令牌有用多了。”
虽说秘境之中的资源谁抢到就是谁的,可也没有像他这样一分力都没出,还大言不惭要与人做交易的。
思及此,问梧忏有些意外。
是不屑吗?还是认为面前的问梧忏只是普通修士所以毫不掩饰自己的私心呢?
看来喻渡并没有他在人前展示的那么品行端方。
虽然问梧忏确实对那晶石感兴趣,可她更好奇这块令牌能证明什么身份。
“如何?”
外头仍旧有人声,问梧忏看了看眼前依旧笑容得体的喻渡,心下了然。
云罗山脉中,天云宗只是其中平平无奇的小宗门之一。
前几日在灵舫上还是散修身份,如今摇身一变就成为长老。
没了身边那群弟子,问梧忏才发现喻渡身上并没有代表宗门的信物。
眼下喻渡如此执着于这魔修的令牌,看样子是还未正式进入天云宗。
喻渡和天云宗之间应当不只是宗门开出条件招揽人才那么简单。
问梧忏不知道眼前这位有没有什么“主角光环”,会不会影响到自己,可她也没有将自己得到的东西拱手送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