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面店的“村口聊天”比她想象的要成功,老太太十分热情地邀请她晚上住自己家,虞镜以自己还想要到处转转看看晚霞消消食为由,得到了老太太的住址后,才离开了拉面店。
小镇傍晚的风带着乡野间独有的草木香,那湿润又不闷人的风让虞镜满怀心事的沉重感都消散了许多。
街边的灯已经陆续亮起,昏黄的光落在老旧招牌和窄窄的街道上,把白日里那些略显粗粝的边角都磨得柔和了许多,一股旧时代独有的岁月气息扑面而来。虞镜沿着路慢慢往前走,脑子里却还在反复捋着刚才从立花婆婆嘴里听到的那些话。
神原家族应该就是旧时代一直扎根在这个地方并不断往外繁衍旁支的阴阳师家族。
战乱时因为死人太多,被人求上门后去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最后神社失火,家族散尽,留下的人改姓避祸。
这些内容已经足够让“真相”长出骨架,可还不够。至少,对虞镜来说,她还无法从中分辨所谓的神社失火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她需要更确切的东西。
比如神原家确实存在过的证据,比如他们后人改姓去了哪里,比如......神崎这个姓,究竟是不是自己以为的神原旁支或者后代。
想到这里,虞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刚才顺手记下的地址。
她没有耽搁,沿着镇上主路往东走,穿过一条卖日用品和杂货的小街后,终于在一栋比周围建筑都矮一截的旧楼前停了下来。
楼外墙皮剥落得有些厉害,门口挂着块颜色发旧的牌子,字倒还能看清楚。玻璃门里头灯光昏黄,隔着门都能看见成排档案柜和一张靠窗的旧桌子。桌后坐着个瘦高的老人,正低头看报,鼻梁上架着副快滑下去的老花镜。
虞镜推门进去时,门顶小铃轻轻响了一下。
老人明显一个激灵,有些恍惚的抬头,有些惺忪的睡眼表明了他刚刚的玩忽职守。
“找谁?”
“渡边先生吗?”虞镜笑了笑,语气礼貌,“立花婆婆说这里可能会有我想要收集的一些旧资料。”
老人把报纸放低了一点。
“什么资料?”
虞镜顿了顿,“我是来采风的,写东西用。今天上山转了一圈,听镇上的老人提了两句,觉得那边很有意思。”
看到老人还算和善的面容,虞镜才继续对着翻译器道:“所以……地方旧志、村镇风貌见闻之类的都可以。”
“写东西?”老人皱了皱眉,“记者吗?”
“不是。”能感受到老人并没有敌意,虞镜也自然的摇头,“写小说的。”
听见“小说”两个字,老人两眼放光,可想起什么,又无奈地摇头,把报纸慢吞吞折起来,放到一边,“写小说好啊,多写写我们这些被时代抛弃的地方,唉,现在的人不乐意待在乡下咯。”
“大家现在其实都在慢慢改变,城市里待久了,心情会郁闷的。”虞镜答得很自然,“对了,我今天在山上看见一些旧纹样,听人说和以前住在神社里的家族有关,渡边先生听说过这件事吗?”
渡边正在帮虞镜找一些可能会用到的资料,闻言一愣,“你还看见纹样了?”
“嗯。”虞镜把手机点开,调出拍下来的那几张照片,递了过去,“还有这个。”
渡边没有接过手机,只是扶了扶眼镜,凑得离手机更近了些,等他看清屏幕里石灯笼底座上那圈印迹,以及她拍下的那处半埋在土里的小印时,眼神还是肉眼可见地变了一下。
他没立刻说话,虞镜也不催,只安静地站在桌边,任由对方转过头慢慢翻找资料。
过了半晌,渡边才低声道:“你倒是拍得挺全。”
“没办法,我总是对这些带有历史文化符号的东西感兴趣。”虞镜打哈哈地将话题轻松带了过去。
渡边以为自己没有让人看出他的异样,想了想还是转起身,走到后面的一个旧柜前,拿出一串钥匙,找了一把最小的,开了最底层那个上锁的抽屉。
抽屉拉开时,视觉已经进化的虞镜即使站在三米开外都能看清那飘扬起来的灰尘。
里头塞着不少卷起来的旧图、薄册和散装文件,纸页边缘都泛着黄。渡边翻了几下,抽出一本薄薄的旧登记册,又拿出一张折成四折的老地图,放到桌面上。
“坐吧。”他说,“你自己找找看,看不懂的地方问我。”
虞镜坐下时,心里已经有了七分把握。
渡边肯给她翻这些东西,就说明神原家的事,至少在这镇上不是完全不能提的禁忌。更重要的是,这个资料馆内确实还留着痕迹。
老地图最先被摊开。
纸张已经很脆了,边角甚至有缺损。可大致轮廓仍能辨认。镇子如今的几条主街、山路、河道和荒废神社所在的位置,都还能对得上。虞镜盯着山上那块区域看了几秒,很快发现,旧地图上那里并不是简单标注成神原神社,而是清清楚楚地将那个建筑分成了前后两个部分。
前面是社地。
后面是宅地。
中间还用很浅的一道线隔开了。
她眼神一动,所以立花婆婆说得没错,那地方原本不只是神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