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现在才来,呜呜呜——”
或许受环境影响,即便宣泄自己的不安,随珠也没有嚎啕大哭,双手攥着沉秋的衣袖,悄声呜咽。
沉秋轻轻拍打随珠的背,小孩衣衫单薄,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她热烘烘的体温。
从家园仓库掏出一碗热水,沉秋温声说道:“先喝口水再慢慢哭。”
随珠蹭了蹭沉秋,红着脸伸手接过,声如蚊蝇:“谢谢……”
说是热水,实则碗壁不烫手,入口刚刚好。
随珠瞪大眼睛,顾不上震惊,吨吨吨地喝了一大半。
好舒服——
她幸福地眯起眼睛。
等再次睁开眼,她才发现碗里剩下浅浅一层水,连忙抱过弟弟仔细喂给他喝。
和璧瘦弱得像小猫一样,看起来不到两岁,身体严重缺水的他一碰到湿润的水便像行在沙漠的旅人,忽然遇到绿洲湖泊,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水上。
碗里那浅浅一层水被他三两口喝完,他挥动小短手,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请问……还有水吗?”随珠绞着手指,低头请求道。
她本来想喝一小半留一半给娘亲和弟弟,可是她太饿了,也好久没喝过这么甘甜和干净的水,一时没忍住把整碗水喝了大半。
完全没顾念娘亲和弟弟。
愧疚和委屈的情绪几乎淹没了这个年约五六岁的小姑娘,她眼底又开始积蓄泪花。
“有啊,这有多大的事,为什么要哭呢?”沉秋一边抹去小姑娘的泪光,一边又把热水拆出几份,一份递给随珠,“我这还有很多,你爹爹也委托我给你们带了好多吃的,好多穿的。”
随珠明明见沉秋什么都没拿,可装满清水的瓷碗却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她遇到神仙了吗?
她有好多好多疑问,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弟弟。
随珠试了试温度,再将热水喂给弟弟,好像不是她的错觉,尽管弟弟的脸依旧那么红,体温明显由烫转温,呼吸也不像之前急促。
“谢谢你……”随珠的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焦心的叫唤:“珠儿!珠儿!”
“是娘亲!”
随珠抱着弟弟跑到门外,沉秋跟在后头,远远瞧见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跌跌撞撞往这边跑来。
“珠儿!”她一把抱住随珠,将随珠和和璧紧紧收入怀里,一声又一声地重复唤着儿女的名字,随珠也不嫌烦,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声有回应:“娘,珠儿在呢,弟弟也没事,我们都好好的。”
沉秋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女人的头发用剪子裁去大半,也没挽成发髻,随意地披散干草一样的头发,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她瘦得像竹竿一样,风稍微大一点就能把人吹跑。
因为脸上没有肉,眼球快要凸出眼眶,看起来有点恐怖。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弱小的女人,以儿女为支柱,硬生生吊着一口气在乱世活下来。
随珠抚着女人的背,女人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她才注意到站在不远的沉秋,一瞬间她又警惕起来,护住自己一双儿女:“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