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祠堂。
“祖母,我要走了。”白少微咬牙,面色隐忍,“我一定会为您报仇的。”
白少微跪在灵位前,目光坚定,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不等徐老夫人出殡么。”江零星同他一起跪了下来,本想也跟着磕几个头,却被白少微一把抓住手臂。
“不等了。祖母生前说不想我送她……她怕她见着我,连轮回也舍不得入了。”白少微侧头,“殿下,此为大礼,不可。”
江零星推开他的手臂,一意孤行:“有何不可?我敬你如兄长,徐老夫人便也能称得上我的祖母。拜别祖母,当行大礼才是。”
说完,也跟着磕了三个头。
白少微看着他瘦弱的脊背一弯一直,本来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他连忙别过头去,疯狂用袖子擦拭着流下的泪水,略显狼狈。
两人一言不发地出了祠堂。
“少微哥。”江零星低着头,情绪低落,“我先前只顾及自己快活潇洒,却忘了你们这些身边的人,实在是不应该。”
“何出此言?此次祖母的事情本就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白少微自认为拎得清楚,“是四皇子动的手,你又揽自己身上做甚?”
“少微哥,我只是觉得我亏欠你和月怀哥太多。”江零星声音哽咽,“若不是为了我,月怀哥的家族就不会分崩离析,你这么快意恩仇的人也不会连报仇都要顾虑到我……”
“江零星,你总是想这么多干什么。”白少微狠狠捶了一拳他的肩膀,“我和兰月怀,我们自愿跟随你,为你赴汤蹈火,那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你本就不欠我们什么。”
“少微哥……我想回大蛮。”
“你……”
“我想杀了万俟孤野。”
“殿下是想做皇帝了?”
“不是。”江零星否认了,“我只想帮月怀哥报仇……也是帮自己出气。”
白少微不甚理解:“殿下,你先前不是还在担忧,若杀了万俟孤野,大蛮后继无人,又该如何么?”
江零星不回答,又继续说:
“我还想杀了陈金乌。”
“殿下!!!”白少微一个箭步挡在他身前,双手按住江零星的肩膀,“殿下这又是何苦,你的苦衷我都懂,你为何逞一时之快?”
江零星只是自嘲一笑:“我觉得之前反倒错了。我已下定决心醉心江湖不问朝政,就应该快意恩仇才对,管他那么多,谁爱坐那王位自己去坐就是了,与我何干?”
“可是殿下在意的明明是战乱之苦。朝代更迭必起战事,这不是一直都是殿下最不愿意见到的吗?”白少微心里很清楚,“所以殿下之前一直不想复仇,就是因为,若是杀了万俟孤野,你所谓的责任和担当就会逼着你自己继位大蛮,只为求朝代的安稳,对吗?”
“我……”江零星抿了下唇,“我其实也不想,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框住了自己。”
“你太有责任感了,又倔强。”白少微一语道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哪怕粉身碎骨你也会朝着认定的那个目标前行。”
“粉身碎骨……”江零星双眸一滞,思维忽然有些放空。
“怎么了殿下?”白少微叹了口气,“怪我,还是改不了口。”
江零星摇摇头,释然一笑:“没什么,想起了一些事情,有点惆怅而已。”
“殿……阿星,我发现自从上次分别,你真的变了好多,心事也多了。”
“少微哥,明明该是你伤心难过的时候,你就不用在意我了。”江零星无奈一笑,“走吧,陈金乌在野海,要找到他,还要南下。你要是做好了准备,我们就尽快动身吧,以免伤心忧神。”
“好。”
望着白少微远去的背影,江零星狠狠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江零星能感受得到,灵魂深处的记忆正在渐渐复苏、回归。
只需外界稍稍加以刺激,他兴许就能全盘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