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下就注意到那是她娘亲的陪嫁箱子,那是他们从外乡来时带过来的,里头都是外祖家中存了一辈子的东西。
“你们做什么?都给我放下!”
那些干活的工人看着她一个小姑娘,都没搭理,径直往前走。
“我让你们放下!这是我娘的东西!”
谢行止蹙眉,沉了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府中便有小厮回答:“是老爷夫人的意思,说这些留着无用,便...便让他们都来收走了。”
“什么无用?收走又是什么意思?”
谢清婉看着那些人身上的衣服,左胸前那明晃晃的‘当’字,她压着心口的火,咬牙切齿,对着谢行止道:“你娘可管的一手好家。”
谢行止脸色有些发白,看着她压着怒火的样子,他还未来得及说话,谢清婉已经自己去阻止那些人了。
她一个小姑娘挡着路,那些干活的人便也先只得将东西放下,领头的那人无奈道:
“小姑奶奶,我们后面还有两个府要上门,您行个好,别挡道了。”
“这些是我娘的东西,是我的东西,你们不能带走!”
“这银子我们都付了,你问你娘去。”
“那个女人不是我娘!”
谢清婉几乎吼叫出来,她红着眼,继续道:“你们给了多少银子?”
那领头的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熟悉女声已经插了进来。
“哎呀婉儿,这事是老爷点的头,你莫使性子了,让他们快搬走吧。”
阮雪施施然走了过来,如今,她的肚子已经显怀,她也不藏着掖着了,看到谢行止在,又看到他氅衣没系好,赶紧走上前帮着整理:“哎呀我的儿,可别凉着。”
谢行止拒了她的动作,后者有些嗔怪道:“让你别出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行止问了,阮雪只糊弄道:“清理些旧物罢了。”
“旧物?那是我娘的东西,你凭什么来清理?”
阮雪神色一冷,老爷不在,她也懒得装了,只带着些不以为然道:“如今我也是家中主母,这治家之事,便不用同你解释了吧。”
看着谢清婉通红着眼,愤怒的看着自己,阮雪心中爽快,可还未开心多久,她就注意到谢清婉手腕上戴着花容坊最新的首饰。
价格昂贵不说,还只留给常客。
阮雪带着几分诧异:“你哪里来的银钱买这镯子?”
她可不认为老爷如今能拿出这钱。
谢清婉冷眼看着她:“问问你的宝贝儿子呢。”
似想到什么,谢清婉径直摘掉了镯子,对着那些人道:“这是五十两金的镯子,你们把对应价值的东西放下,我把这个给你们。”
阮雪脸色难看,谢行止神色亦泛了冷。
“若是府中银钱不够,我来贴补,这些东西放回去。”
谢行止已经明白了其中关键。
“放回去?”阮雪几乎尖锐了嗓音,但外头还有那么多人,她压着声音道:“老爷都同意了,这些话你别说了。”
“刘敬,把银子给他们,东西留下。”谢行止蹙着眉,直接吩咐起来。
阮雪在知晓那镯子是她儿子买的后本就不爽利了,如今又偏和她作对起来,她一时也来了气,对着谢行止道:“你眼中还有我这个母亲么?”
“府宅之事不用你管,如今正是你需用银钱之时!”
“我自己的事我清楚。”谢行止沉了声。
“你清楚什么?那些银钱都是你辛苦攒下的,为娘都不愿动你这些,你竟给...”
竟给她花了那般多...
阮雪几乎要被气炸,五十两金的首饰,她都不舍得买,她都未想过让止儿买给自己...
谢清婉真是要被气笑了。
她娘的东西被这个女人这般糟蹋,反过来她儿子花了些银子便在这里发作。
“我爹在哪?”
谢清婉懒得看他们母子情深,肚子里翻滚,全都是恶心的感觉。
“你们快搬走!”
阮雪毕竟是府中的女主人了,那些干活的见状便也动起手来。
谢清婉那口气就哽在胸口,一时脑子都有些发昏,她直接压下最小的那箱子,垂着头道:“这镯子你们先拿去,不够的我之后再给你们。”
她哑着嗓子,此刻,她孤立无援,但至少她也要留下些什么。
谢行止也拦下几人道:“所有的东西我付双倍,你们先离开。”
“止儿!”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
谢志远此刻从府门进了来,谢清婉看着他,通红着眼鼻,道:“娘亲的东西,就这般随意处置么?你们十几年的感情,就这么脆弱不堪么?”
谢志远看着这些东西,还未开口,阮雪便娇弱着靠了过去道:“老爷...您也知晓这府中情况...婉儿不准,刚刚还...”
说罢,她一瞬双眼含了泪,像是受了什么大委屈。
“婉儿,你母亲有身孕,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谢清婉冷声道:“...是啊,自从我娘失踪了,我在你眼里永远都不懂...”
“啊哟...老爷...我的肚子...好疼...”
谢清婉的话被打断,她看着他的父亲一脸焦急地抱着那个女人离开,走前还冷声地命令着那些陌生人带走属于她娘的东西。
很好,习惯了,所以心脏并没有那么痛了。
那些干活的自然是动作利索了起来,谢清婉阻止不了,只能默默地看着他们搬走。
谢行止走到她的身边,带着些歉意道:“抱歉,我会将这些东西赎回来的。”
谢清婉久久没有说话,就在谢行止以为她今日都不会再理他的时候,她浅浅来了一句:“不,我自己来。”
她猛地转头看向他的眼睛,里面蕴含着的,是他来不及掩盖的情绪以及感情。
新仇旧恨...
既然如此,既然这个世道便是这般运转的,既然男人都是这个模样。
为何自己不可以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