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很好,不会太麻烦她,她得表现得成熟独立一点,或许她就不会再把自己当作小孩子了。
尹莎开始说服自己。
想和她变得更平等一点,而不是一味地被宠溺纵容。
陈梦并没有睡着,反而在尹莎走后彻底清醒了,她的脸蒙在被子里,有点走神地望向旁边被叠得整齐的另一床被子。
沙城真讨厌,把那么黏人的尹莎变成这个样子。
好像也不是,尹莎似乎总是对她很客气,接受她的礼物后,总会在其他地方补回来,住进陈梦家后,也几乎包揽了所有家务。
高中的早自习本来就早,尹莎还能提前起床,把前一天洗衣机的衣服晾了才去学校。
这些从前被她忽视的细节,此时一点点被串联起来,陈梦觉得很难过。
像养了很久的宠物小狗,根本不喜欢自己。
就这样吧,陈梦甚至开始有点自暴自弃,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又不像同龄人那样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
况且自己帮她,也并不图什么回报。尹莎既然喊自己一声姐,孩子长大,开始觉得长辈碍眼,与长辈产生代沟,都是很正常的事。
陈梦想,她或许是与外界隔离太久,几乎没交过什么朋友,尹莎是她过去安静的岁月里,难得能听到回应的倾诉对象,所以她才总把尹莎往朋友那个方向靠,但其实不是的,她年长她近十岁,怎么可能会成为朋友呢。
又躺了一会,陈梦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行李早就收拾好了,起床也无事可做,她拉开窗帘,刺眼的光线照进来。
适应光线后,往外面看过去,看清外面一片雪白。
昨夜似乎又下雪了,那今日也会更冷一些,她开始有点后悔,早上没有多回头看一眼,不知道尹莎穿的什么衣服出门,会不会冷。
心不在焉地出门,拖着行李走出酒店,一个没注意,撞上路人的肩。
“抱歉。”
“你没事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陈梦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摇了摇头,正准备走。
突然被叫住了。
“……陈梦?”十分不确定的语气喊出她的名字。
陈梦这才站定,抬头,看清眼前人。
比她稍微高一点,穿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大约三十左右的男性,戴一副无框眼镜,看上去很斯文。
见她真的停下,似乎觉得很惊奇:“真的是你。”
与他似乎与谁异地相逢的自来熟语气不同,陈梦完全对他没印象,也不记得有认识过这样的人。
不过她向来对异性不感冒,所有异性在她眼里共用一张马赛克模糊脸,到了小镇,装久了温柔和善人设,此刻提不起一点力气露出礼貌微笑。
对面却跟她完全不同的性格,丝毫不在意她是否有回应,已经自顾自说下去了:“你应该不认识我,我们没见过,但我见过你母亲。”
陈梦感到困惑:“我母亲?”
“是的,五年前,我分配到宁县工作,租住的就是你母亲的房子,受过她许多关照,她经常和我说起你,还给我看了你的照片,刚刚看见你,就觉得眼熟,结果还真是。”
母亲经常说起自己?这句话连在一起的意思让陈梦觉得理解困难。
不对吧,自那年起,母亲再也不愿意和她说一句话,应该十分恨她才对。
但他还在滔滔不绝地继续说:“对了,说了这么多,我都忘记自我介绍了,真是失礼,我叫季方,年纪应该和你差不多,听陈阿姨说,你是六月生日对吧,我是同年四月,还挺巧的。”
连她的生日都知道,应该不是说谎,但现在诈骗也在不断升级,这或许是哪个团伙跟踪她几天,调查的结果。
陈梦警惕地后退一步,往前台方向看去好几眼。
那人简直超绝钝感力,完全没察觉到陈梦拉开的距离,掏出了手机,翻了一下,将屏幕递到陈梦眼前。
是照片。是母亲给花盆里的茉莉花浇水的视频。
母亲的视线看向镜头方向,笑得很和蔼,陈梦看着手机,照片里的人好像在对她笑一样。
陈梦看着那张照片说不出话,她很久没见过这样的母亲,差点都忘了母亲笑起来原来是这样的。
又听见他说:“陈阿姨对我很关照,还说想帮我们牵线拉桥,不过我看照片就知道,像陈小姐这样的女性应该不会对我这种人感兴趣。”他挠头,笑起来很憨厚。
陈梦抬起头,想起那通快被她遗忘的电话。
相亲,原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