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法斋死了。
顾町忱死了。
霍熙文死了。
谯笪岸然也死了。
贺青俭不是个善于交际的人,与她有着较深羁绊者寥寥,这么短的时间,却已死了四个,仓促得她久久回不过神。
大抵麻木能消去许多痛感,心脏的负荷太重,压得那疼痛的神经减缓了跳动,立于尸山血海之中,她竟奇异地找回一丝理智。
要尽快收场。
她想:眼下情形,弑心不会轻易放过她,她更是与弑心不死不休。他们两个中间,怎么也得死一个才算完。
死志既萌,混沌的心绪找到出口,她的大脑愈加清明。
“刷”一声,贺青俭抽剑出鞘,两根灵脉的力量登时被调用到极致,她不发一言,径直朝弑心杀去。
哀恸与歉疚,夹杂浓浓自厌,排山倒海兜头罩下,她难能承受,于是自虐般逃进这一招一式间。
弑心虽强,她也不弱,更何况前世她便与他交过手,回到擎谷的几日来,她日日夜夜复盘当年那一战,自认对他出招有几分了解,这便是三成胜算。
贺青俭彻底弃了防御,一味强攻,招招直取他薄弱处。他怕死,而她可以不要这条命,他有所顾忌,而她没有禁忌,三成胜算便增至五成。
一半一半,悉凭天意。
结果如何,她都认。
可惜事实很快给她一记当头棒喝。
她的攻击,弑心有些躲开,有些未能躲开,而躲不开的那些,贺青俭也未能真正伤他。
他只需在周身蒙上一层防御,便是贺青俭倾注十成十的力道,也只能令他受些皮外轻伤。
两人实力悬殊,原以为的三成胜算登时化为泡影;
而此刻的她显然也不足以令弑心顾忌,对上他,她竟半分胜算也无。
这一世他竟这般强么?
一个念头可怖地转过。
但很快,她便反应过来不对,因为她发现,擎谷一众护卫对上弑心那些手下,同样没什么招架之力。
前不久她刚收拾过影骅,知道他的水平,而影骅之所以为弑心所重用,正因他的能力在一众手下里堪当佼佼者,正常情况下铸魔城的人绝不应该有如此碾压般优势。
此外,以她对弑心的了解,这魔头极宝贝自己性命,轻易不肯出来冒险,今日他敢闯擎谷大门,从一开始就说明他握有胜券。
贺青俭打量弑心的同时,他也正玩味地看着贺青俭。
“你对我倒是了解,”就听他啧啧评价,“我们交过手?”
“交没交过,你不该最清楚?”贺青俭把问题抛回给他。
他却语焉不详:“之前清楚,你从上悯崖回来后……却是未必。”
这话值得深思,他像是知道她多了段前世记忆。
可此事她对年晏阖都没提过,弑心又何以得知?
一时间,太多的疑问将她困住。
但她已无心细想。
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不重要,让乱局赶快收场才最为要紧。
从隙中驹脱离后,一段被遗落的幼年记忆也跟着回归。
往事封尘,距今已远,那是在被年应为抛坠上悯崖替擎谷应劫之前,彼时她还是擎谷不谙忧愁为何物的小圣女。
而年晏阖大她许多,已上着各种课程,整日忙如陀螺,鲜少能得片刻清闲。
看出姊姊辛苦,贺青俭有心替她分忧,一有空便也钻进藏书阁,看了好些书。
其中有一本《擎谷秘志》,里面提过一种阵法。
危急当前,贺青俭脑子转得空前迅速。
弑心正逗猫一样戏弄着她徒劳无功地发起攻击,忽见她剑尖一转,左手攥紧白刃自上而下一划而过,鲜血沥沥,登时洒落满地。
《擎谷秘志》有载,凡擎谷血脉,以鲜血绘制封煞阵,祭出绘阵者全部生机,便可困住外敌在阵法圈定的区域十日之久。
至于困住他后又待如何,眼下已来不及思索更多,贺青俭只想以自己的血肉制一座牢,圈住弑心,至少让他暂且失去继续向内进犯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