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叙道：“说错话了，我自罚一杯。”

没多久便空了一坛。

沈玉道：“光喝酒没什么意思，章叙，我们来玩些什么吧。”

“你想玩什么？”

沈玉环顾四周，看到一旁书桌上的笔，拿过来道：“咱们就来问问题，一问一答，若是答不上来，便自罚一杯，若是问的人不满意，便自罚两杯，并且要给对方画东西。”

“好啊，那青晏先问。”章叙伸手示意。

沈玉单手托腮，思考一番道：“你平生可有后悔之事？”

章叙开口回道：“行到如今，想做的都已实现，想要的都已得到，我没什么后悔的。”

章叙轻笑道：“那你呢，青晏，你可有什么后悔之事啊？”

沈玉站了起来，手上拎了酒壶，又饮了几口道：“我嘛，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之事，如今我已入阁，位极人臣，权势在手，已无人敢欺辱我，恢复女身，亦不会再为此担忧，我有你这个心上人，有陛下这位知己，老师也原谅了我，府中人也热闹许多，现在的日子，往前数十年，我是想都不敢想的，这样的安稳日子，真想多过些时日。”

章叙也饮了一杯道：“会的，往后都会是这样的日子。”

沈玉看着章叙，她也希望往后都是这样安稳的日子，只可惜，除了这些，她想要的要更多一点，不过，还是在过些时候吧，她与皇后的筹谋，注定会被世人所不容，而这条路，又何尝不是条不归路。

她不能将章叙也拉进这条路上。

历朝历代，凡是推动变革者，都没有好下场，而他们的亲人，也同样。

所以章叙，我不能也不会同你成婚，这样，你就永远不在我的族谱之中，我做任何事，都不会牵连到你。

“下一个问题，你先问吧。”沈玉重新坐回座位。

章叙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青晏，当日在勤政殿内，你与陛下说了些什么？”

沈玉看他样子，透着些谨慎与踌躇，若不是今日借酒问出，不知还要憋到何时：“这问题，你一早便想问了吧，怎么憋到今天才问出口？”

章叙又饮尽杯中之酒，当日沈玉独自一人进入殿中，而后陛下吐血昏迷，沈玉从轮椅中倒下，在地上匍匐，那日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他想不明白，明明那日的陛下看着是怒气冲冲的样子，后来有为何同沈玉和好了，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同，他也说不上来，但就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沈玉坐下，看着章叙道：“没什么不能说的，当日陛下从九王口中得知我是姜家遗孤，质问我是不是害死了先帝，一时激动，触发了身体里的毒，而后便昏厥，再之后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什么，他知道了你的身份！陛下就这样原谅你了？”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后来又想了想，当日的盛朝刚经历过内忧外患的局面，若是我再倒台，朝中便无人再能压制那群老臣，无论是出于情谊还是政局，当时他都做出了最优的选择。他越来越像个帝王了。和当初那个驰骋疆场，一片热枕的殿下不一样了。”

“那若日后他将权势全都把握到手中，不再需要你，到那时，你该当如何？”章叙将手上的酒放在桌上，发出声响。

“我相信他不会的，若真有那么一天，也是我沈玉的命。”

“即便是年少挚友，也都能渐行渐远，更何况他是帝王，君心难测。”

“章叙你怎么回事，平日里你与陛下可是比我还要亲近几分，今日你怎这样？”

“我......我只是怕你们二人都受伤。”章叙忽而又坐下。

沈玉将手中酒饮尽道：“只怕，不会有那一天了。”她看向窗外，满身的落寞：“今日我去勤政殿时，陛下突然晕倒，林绝说，陛下的毒，伤了心脉，已入肺腑，没几年时光了。此事，我想应该告诉你。”

章叙立刻起身，冲到沈玉面前，双手抓住沈玉双肩道：“这......林绝不是号称医术天下第一吗，怎么，怎么还会伤了心脉。”

“陛下并未遵医嘱好好养伤，他还是整日不舍昼夜地处理政务，林绝也没有办法。”沈玉推开窗户，外头的雪刮进来，冷风吹在沈玉脸上，酒气散了几分。

她接着道：“所以，述之，我相信陛下，毕竟，我们有着过命的交情；毕竟，这世间，没人能比我更知道他的抱负；毕竟，他真的让我光明正大的站在朝堂之上。”

“沈玉，我有时都在想，如果先遇到你的是陛下，不是我，如果陛下没和皇后在一起，如今的你会不会......”

“不会。”章叙还未开口，沈玉便阻止了章叙未说完的话。她将手中的空酒瓶放下道：“在这世间，男女之间又不止一种情，古有伯牙子期的事迹让众多人所神往，知音难觅，陛下就是我的知音。”

她看着章叙道：“述之，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这话，既是看轻了陛下，也是看轻了我，不要让我看错了你。”

章叙将手中酒也放下，与沈玉并排站在窗边，吹着冷风醒神道：“我喝多了，是我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