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一点不对劲的呢?
大概是很早很早以前,早在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刚刚接触这个案子,去往那个高官的宅府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吧。那个时候太宰治就曾经感受到了熟悉的东西,对那个压抑的庭院有着不好的感觉,联想到了过去的津岛宅啊。
只是,当时那种感觉终究还是太浅,而且太宰治也清楚大概每一个追求权力的人的家里,他都会感受到那种东西,所以他也把那种感觉压了下去。于是哪怕后来看到了藤野夫人,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和自己母亲类似的东西,太宰治也终究没有深想,或者说他有意让自己不要去深想。
然而现在,已经不是特意回避就能够不去想的了。面前的场景,直接把太宰治拉回了最深的噩梦之中,拉回了最初的一切。
这个温泉村的祭典,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其实并不是什么很麻烦的祭典,只是在深夜里亮起了火把,然后村民们穿着和服,摇着铃跳着舞,迎接一个华丽的轿辇,围绕着温泉村展示。而游客则穿着浴袍混在村民之中,看着华丽的轿辇路过,对这样的游街和舞蹈眼中充满了好奇与欣赏罢了。
之前来通知各家各户的温子小姐,穿着华丽的衣服走在前方,引领着跳舞的人以及轿辇。她依旧是那样普通的外貌,然而在这种神圣的氛围之中和那冷淡的表情加持之下,却莫名的有一种神圣感,一种巫女领着承载神明的轿辇走过人间的即视感,油然而生。
接着,温子小姐就这样带着轿辇走过了温泉村所有的地方之后,来到了老板娘的旅馆之前。随着她的停步,周围的铃声、舞蹈以及欢乐的声音慢慢的停息了下来,大家都注视着她和站在老板娘旅馆之前的江户川乱步以及太宰治。
然后草津温子看了一眼江户川乱步和太宰治后,就垂下了眼睛,依旧用冷淡的声音说道:【“客人,你们被选中了,请一起来巡游吧。”
“哦——!”】
欢呼声响起,几乎在场的所有村民都这样热情的呼喊了起来,带着混在他们其中的游客也忍不住呼喊了起来。那些舞蹈的人也立刻重新跳起了舞,铃声响起,这些人围起了江户川乱步和太宰治。而游客们注视着他们,眼中忍不住就露出了羡慕,只以为他们是被随机选中的幸运儿,要更加深入的参与这个突然出现的项目之中。
然而,在这样热闹的氛围之中,太宰治却面色苍白。他感受着周围人狂热的神情,感受着周围热闹的氛围,只觉得自己被拉到了过去一个同样狂热的、热闹的祭典之中。只不过和那个时候不一样的是,当时的自己坐在高台之上,而现在的自己站在轿辇之下,以另外一种视角看着一切。
夜风吹过,吹起了轿辇的帘子,有一瞬间太宰治似乎和坐在轿辇中的人对上了视线。那似乎是一个八九岁大的女孩,有着一双和温子小姐同样颜色的蓝色眸子,在黑暗的轿辇之中像蓝宝石一般闪闪发光。然而明明是这样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完全不同的眸子,太宰治却好像看到了同样年龄的一个小男孩,用鸢色的眸子注视着自己。
那就是自己,幼年的、被所有人捧上高台的自己。在遥远的过去,太宰治也曾经参加过类似的祭典,只不过当时他并不是参观祭典的一员,而是坐在高台上、被所有人狂热的注视的神子。
虽然是不一样的村庄,虽然是不一样的风景,然而狂热的村民、被捧上高位的孩童、还有这背后的黑暗与欲望,简直一模一样。周围有歌声响起,周围有人在欢快的舞蹈,然而那样欢乐而热闹的景象之下,所掩埋的狂热到疯狂的眼神,却几乎完全没有改变——
那些东西就这样压在了高台的孩童肩膀之上,也如此突兀的回到了太宰治的肩膀之上。时隔十多年,太宰治就这样和幼年的自己对视。幼年的自己面无表情,带着一种神性俯视着太宰治。而太宰治自己,却面色苍白的仰着头,仿佛仰望一般看着幼年的自己。
明明太宰治应该是更高的那一方才对,可是这个时候,太宰治却就是觉得自己站在很低很低的位置仰头仰望着过去的自己。与此同时,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下方拉着他,周围狂热的一切慢慢都变成了一只只漆黑的手,将他往下拉,要把他拉入深渊。而在这个过程之中,幼年的自己只是看着,坐在高台上面看着,俯视着自己被拉往更黑的地方——
直到,太宰治的右手忽然一痛,与此同时,有点焦急的声音突然在自己的耳边响起:【“太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