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为什么呢?为什么国木田已经像父亲一样教育我了,却不愿意真的做我的父亲呢?”】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彻底的被砸碎了。大家这才知道,原来少年也不是不想回头,原来少年也不是完全没有被国木田独步触动。只是,他缺少了一个留下的理由,缺少了一个为国木田独步留下的理由啊。
而这,比之前少年明知前方是死路却依旧毅然决然的做出了决定还要让人感到震撼,还要让人感觉悲伤。空间中的国木田独步直接怔在的那里,他的嘴唇颤了颤,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唯有巨大的内疚和悔意,就这样席卷了他。
少年原来是这样想的吗?原来他其实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吗?国木田独步不知道,他果然从来都不知道啊!他不知道少年一直愿意为了复仇放弃自己的生命,他不知道少年原来并没有那么在乎长大不长大,他不知道曾经少年也期盼过他真的会成为自己的父亲……
就像少年所说的那样,国木田独步一直把少年当做了小孩而不是有着独立思考的大人,于是虽然很认真的教导,却一直忽略了少年真正的想法。他对少年有很多美好的期望,期望他好好长大、期望他成为像他父亲一样正直的人、期望他以后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却从来没有问过,少年自己期待如何。
于是,国木田独步就这样错过了唯一能够拯救少年的方法,就这样错过了唯一能够拯救少年的机会。
为什么这一段过去自己从来不知道,太宰治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呢?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再去问了啊。难道太宰治要告诉他说,你曾经能够救下六藏少年,只要你愿意做他真正的父亲吗?难道他要在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的情况下,反而再次切开国木田独步的心吗?
太宰治不会这么做,所以他什么也没有说。他隐瞒下了一切,只是就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国木田独步为那个最后的结果悲伤,为最后那个结果悲痛欲绝。然后,默默的承受下来了当时国木田独步的指责。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国木田独步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件事吧?于是他虽然会因为六藏少年的死亡而感到悲伤,却到底不会那么自责。他会困惑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到那个地步,但不会知道自己曾经有办法拯救六藏少年,却自己亲手错过了。
现在想来,每一次六藏少年不耐烦的问“你凭什么管我啊,你是我父亲吗?”,都不是真正的指责吧?他或许只是期待,期待国木田独步有一次说道:“是的,我想做你的父亲,所以我要管你。”然而他没有等到,那个时候的国木田独步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语,他认为自己不能代替少年的父亲——
可是那不是代替,那只是成为少年新的锚点,成为新的少年留在世间的理由罢了。少年的父亲从来不是可以替代的存在,但是同样,国木田独步对于少年来说也是非常特殊的存在。他怎么可能会把两者给弄混呢?
这从来不是冲突的事情,但是当时的国木田独步,却果然不会想明白这一点啊。于是他明明可以更进一步,却停止在了那一步之前。而这样的选择,也让他终究迎来了那样的结局,迎来了那个让他无法接受的、少年的结局啊。
【“真是的,把我叫了过来,结果自己人还没有到吗?太宰这家伙,果然相当不靠谱啊。”
太宰治把国木田独步叫来的地方,是发生第一次事件的废弃医院。深夜看起来惊悚诡异的废弃医院,在白天阳光的照射下,也只不过是一间褪了色的废屋罢了。阳光从破碎的窗子中斜斜洒入,在原本应该是病房的房间地板上印下洁白的圆点。①
在这样的房间中,国木田独步看了一眼手表,微微皱起了眉,最终决定联系一下太宰治,询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到。就算白天的废弃医院看起来不像鬼屋了,他也实在不喜欢这里,毕竟这里是那些被害人被关押的地方,也是他们因为毒气最终死去的地方。这里有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让人感觉悲伤难过,让人并不愿意久待。
不过在他真的打电话之前,他听到了脚步声。然后他听到了太宰治的声音:“国木田君你已经到了吗?真快呀。快告诉我,这把枪要怎么打开保险?”
已经不需要打电话了,太宰治已经过来了。国木田独步放下了手机,看了过去,就看到太宰治正少有的拿着枪,然后一边摆弄着手中的枪一边走了过来。
那是公司的一把双排弹匣备用枪,只要是武装侦探社的社员都可以随时带出来。于是国木田独步没有对枪表示什么疑惑,只是问道:“你就是为了问我这个才把我叫过来的吗?”
国木田独步无奈的从他手中拿过了手枪,把黑色手枪的保险打开又还了回去。而太宰治把枪口对着虚空瞄准了好几次,才开口说道:“不是哦!我叫国木田君过来,是因为我觉得那些武器商人,怎么也不像是‘苍之使徒’啊。”②
什么?听到这话,国木田独步大吃一惊,然后他就听到太宰治继续说道:“你想想看,他们是不可能策划这些事件的,也没有动机。”
“说到动机的话,我听他们说了——因为他们要打入横滨市场,武装侦探社是一大阻力,所以他们才设计了这些事件,目的是摧毁我们。难道不是吗?”国木田独步有些困惑的问道。
“没错。”对此,太宰治是这样说的:“他们自己应该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啊,这真的是无论如何都必须做的事吗?”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③
“因为‘苍王’的事件,他们觉得武装侦探社很危险。但是会阻碍到他们的武力组织,应该不止武装侦探社一家哦。”太宰治直接举了很多例子:“他们还必须警惕军警、海岸警卫队,异能者力方面还有内政部的异能特务科。他们策划这么大规模的恐吓事件,如果只针对武装侦探社,性价比是不是也太低了点?”
“直接说你的结论。”
“他们是因为什么人而对局势产生了错误的认知,所以才来找我们茬——也就是说,有人夸大了武装侦探社对他们的威胁,教唆他们,说武装侦探社才是他们最棘手最可怕的敌人。”
太宰治作出了推理,而这个推理是非常合理的。听到这样的推理,国木田独步也忍不住想,莫非,那才是真正的“苍之使徒”——这起事件的幕后黑手吗?④】
“就是说啊!这明明是非常明显的事情嘛!只是为了做生意所以针对武装侦探社——这个借口怎么听都让人觉得不对劲,只有武装侦探社你们自己才会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中很重要,觉得这是合理的借口吧!”
虽然空间中的大家知道田口六藏最终死去了,在六藏少年刚刚出场的时候国木田独步就曾经告诉过大家这一点,但是因为他们到底没有真正的见到过那样的场面,所以虽然很惊讶少年但是觉悟,却还没有太悲伤。
于是,他们很快就放下了前面太宰治和田口六藏的对话,把注意力放在了后面发生的事情上面。然后,他们就听到了太宰治的推论,听到了他们之前也同样怀疑的事情。
果然啊,果然就是不对劲吧!毕竟就连太宰先生也在怀疑这一点啊!空间中的人再一次的沸腾了起来,虽然说太宰治并没有举例港口Mafia吧,但是因为他举例的也都是一些阳光下的组织确实不好把港口Mafia放在其中于是大家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只是非常激动这样喊着!
就像大家所认为的那样,如果要在横滨做黑暗生意,首先要绕开的组织是港口Mafia。但是排开港口Mafia,只看那些正规的组织的话,武装侦探社也不是威胁最大的那个,而是太宰治说的那些。所以,当初的国木田独步到底是为什么他们一说那个理由就觉得合理,就没有多想了啊?
这真的不是因为被奉承了所以有点得意才忽略掉不合理的地方的吗——当初那个青年首领说这个理由的时候当然不是奉承,可是把武装侦探社当做他们做生意最大的阻碍这一点,某种意义上也把武装侦探社放在了刚刚太宰治所说的那些组织前面,所以作为武装侦探社的一员的国木田独步,不会因此觉得很得意,才会忽略掉其中的不合理吧?
这家伙,难道其实是个闷骚吗——他们就这样在心中恶意揣测着国木田独步。不过虽说如此,但这果然其实是港口Mafia对武装侦探社的恶意揣测啊。他们其实也知道那只是国木田独步的脑筋转不过弯来,于是别人怎么说他又怎么相信了而已。
不过虽然自己的脑筋转不过弯来,但是国木田独步有一个优点就是,他信任着自己的同伴。所以太宰治这么一说他就相信了,立刻急吼吼的问道:【“喂,太宰,快告诉我。你已经对‘那个人物’有眉目了吗?”
“嗯。”
“是谁?!”
国木田独步不由得揪住了太宰治的领口,而太宰治的表情丝毫未变,笔直地回视着他。只能说这果然是国木田独步会有的反应啊!正因为如此,太宰治才会这样继续行动下去啊。⑤
国木田独步的理想让他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逍遥法外的时候,不可能冷静下来。必须要弄清楚真相,必须要抓住真正的犯人,对于他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就是他的理想。既然如此,那么太宰治就会帮他弄清楚所有的事情,帮他抓住真正的犯人。
——不管真正的真相和犯人,到底是不是他所能够接受的,是他愿意看到的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