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遇到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并且拼尽全力的战斗的时候,到底能够带来多么强烈的爽感大家也能够想得到。仇恨与愤怒依旧存在,可是那种放开手脚拼尽一切战斗所带来的感觉,也渐渐的弥漫在了这两个人之间。
这样的情况下,织田作之助果然很难听到太宰治的喊声啊。他的注意力基本上都放在了安德烈纪德的身上,安德烈纪德也同样如此。稍微分一点心就可能会被对方抓住机会打死,他们现在就是这样的状况。可是作为强者,他们同样为这样的局面本能的感到了兴奋。
头脑在仇恨,身体在兴奋。一种默契慢慢的就这样出现在了势均力敌的两人之间,哪怕织田作之助绝对不会原谅安德烈纪德,安德烈纪德看起来也只想着自己其实根本没有理解过织田作之助,但是这种默契,还是不知不觉的在他们的打斗之中诞生。
有时候亲自下场的交手比语言更让人容易互相理解。织田作之助在拼命的揣摩安德烈纪德的作战意图并反击,安德烈纪德也是如此。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们不自觉的就会理解对方的思维,不自觉的就会了解对方的状况,然后不自觉的就会了解对方。所以之前无论如何都说不通的事情,在这样的打斗之中,居然慢慢的通了。
他们之间的打斗越来越默契,越来越趋向于同步。明明两人都在拼命的杀死对方,可是在他们出手的前一刻好像就已经知道了对方下一步会做什么,结果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在互相配合一样。这样的情况,在接下来的战斗之中也越来越明显——
【火药炸裂,弹壳在地上弹起,大厅里充满了轰鸣。安德烈纪德的手枪抵在了织田作之助的眼前,织田作之助用手肘将其挥开。子弹在他脸旁炸开,插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
紧接着织田作之助像要割掉空间一般,将手枪水平转了半圈,然后顺势直指安德烈纪德眉间。他的手从下方伸来,抓住了织田作之助的手肘。轨道被强行偏移,子弹击中了空中的枝形吊灯。
手肘和手腕,手腕和枪口互相碰撞,在紧要关头撞偏对方的枪。子弹从耳朵上方、下巴下方飞去。无数枪火在可以互殴的距离中熊熊燃烧,在彼此之间描绘出闪光的墙壁。④
安德烈纪德的扳机和织田作之助的扳机同时击出了空鸣,子弹用光了。他们的右臂相互交叉,同时更换弹匣。空弹匣落在地上,安德烈纪德拔出腰间的备用弹匣,织田作之助拔出腕带里用于更换的弹匣。
安德烈纪德动了起来,试图将备用弹匣装填进手枪里,然而织田作之助一挥右臂阻止了他的心,左手握着弹匣冲他使出一记左钩拳。弹匣的金属划开了皮肤,一丝红线爬上了安德烈纪德的脸颊。
在失去平衡的情况下,他还是换完了弹匣,然后织田作之助转身令后背紧密的挨住他,在妨碍他射击的同时挥动手肘猛撞向他,安德烈纪德沉下腰躲了过去。接着手肘划过一道半圆后,织田作之助也把弹匣装填进了手枪。
他们同时将枪口送到了对方眼前,互相用左手抓住了对方的右手腕。接着他们保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静止着。织田作之助的眼前是枪口,安德烈纪德的眼前也是枪口。虽然安德烈纪德的枪被织田作之助用左手抓着,但安德烈纪德也同样用左手抓着织田作之助的枪。⑤
织田作之助的左眼看见了枪口,右眼则看见紧紧粘住他的灰色视线。然后他就听见安德烈纪德这样说了:“作之助……你太棒了,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真是抱歉,我今天会奉陪到底的。”
如果要甩开手腕的束缚,对方就会趁机开枪,但是他也一样。极其微妙的力量抗衡让织田作之助和安德烈纪德保持静止的状态,才有了这些对话。
“作之助,你为什么不再杀人?”
“纪德,你为什么渴求战场?”⑥】
到这个地步,织田作之助和安德烈纪德再一次的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出了他们对对方的不解。可是在这样的激烈战场之中,他们问出这两个问题的时候,却奇妙的有了一种心平气和。
安德烈纪德一直在愤怒于织田作之助为什么不愿意杀人,为什么明明有能力却不愿意给他们解脱,可是在这之前这样的情绪又蒙蔽了他的头脑,让他只是发泄这样的情绪而没有余地真的去弄懂这件事。同样,织田作之助也是这样的,他想理解安德烈纪德为什么一定要在战场中死亡,却只是用着自己的思维方式理解这件事结果一直弄不懂,后面又因为仇恨而一心想要杀他,就更加的弄不懂了。
没有任何人真正的停下来互相交流问题,就算把这样的问题问出口他们的语气中也充满了情绪。然而在这样的战斗中,在这样根本就没有办法把注意力从对方的身上移开一分一秒的战斗之中,愤怒和仇恨却好像已经打扰不了他们的思维了,他们好像终于真正的开始去试图理解对方了。
所以,明明依旧互相之间充满了愤怒与杀意,但这样要理解对方的问题却被问出了口。激烈的情绪充斥在了心中,可是一种奇妙的平静也充斥在了心中。这种平静才是能够真正沟通的基础,然而这样的平静居然是在这种激烈的战斗中才出现的。
在这个时候,两人恐怕都会真正的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吧。他们并不是为了获得一个知己才说出心里话的,恰恰相反,是因为下定决心要杀死对方也做好了被对方杀死的准备才决定说出心里话的。有的时候,面对重要的人、在平和的日子中这样的话说不出口,可是面对不重要甚至是敌对的人、在激烈的要杀死对方的战斗之中,这样的心里话反而能说出口了。
不过可惜的是,虽然这两个问题有了能够回答的基础,但是这两个问题并没有马上迎来回答。因为安德烈纪德和织田作之助同时听到了脚步声,那是许多人向大厅这里跑来的声音。他们互相看向了对方,同时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你的部下?”
“你的同事?”
大厅的前后方都传来了脚步声,从声音来看共有十人左右。如果脚步声是属于Mimic士兵的,那织田作之助完全无法同时对抗他们和安德烈纪德,只能在他们闯入的瞬间打倒安德烈纪德,然后再对付士兵们。而反之安德烈纪德也同样。
脚步声已经逼近了房间,橡木门被踢破了。织田作之助看准这个时机,推开安德烈纪德的手腕。耳边响起枪声,子弹带起的火焰把他的汗毛都烧着了,然而子弹并没有击中他。⑦
织田作之助的子弹也被同样的动作躲开了,安德烈纪德的手肘内侧与织田作之助的互相交错。托了异能力的福,他们已经知道即将闯入这里的人是谁了。从前方来的是港口Mafia的武装成员,从后方来的是Mimic士兵。
几乎就在他们闯入的同时,织田作之助和安德烈纪德曲起手肘,像要把手腕纠缠在一起似的,向背后的敌人开了枪。Mimic的士兵被击中的子弹冲飞了出去,后方的港口Mafia想必也一样中弹了吧。
织田作之助知道安德烈纪德在想什么,他想先把妨碍他们的闯入者收拾掉——织田作之助也是这么想的。安德烈纪德一把揪住织田作之助的领口将他扯过去,而他也同样揪住了他的领口往回扯。他们以支点为圆心各转了半圈,重新面向背后的敌人。然后,开枪,各自的敌人向后仰去。⑧】
在这两人开枪的时候,空间中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次织田作之助瞄准Mimic的士兵的时候瞄准的就是他们的要害了。安德烈纪德扣下了扳机,他也同时扣下了扳机。港口Mafia赶过来支援的武装部队倒下了,Mimic过来支援他们指挥官的士兵也倒下了。
并且,都是因为死亡才倒下的,都是因为被击中了要害才倒下的。
织田作之助终究还是杀了人,而对于这一点观看视频的大家却说不出话来。他们在织田作之助前面改变眼神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他已经不在乎杀不杀人了,不如说他就是抱着一定要杀死安德烈纪德的心和他战斗的。只是因为安德烈纪德也很强,他才没能够真的杀掉什么人罢了。
可是现在,有人真正的死在了织田作之助的手中,像割麦子一样倒在了地上。只能说果然,以织田作之助的实力如果能够放开手脚的话,人数就算反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可是同样——
这件事情发生了之后,有什么东西再也没有办法回头,有什么东西再也没有办法改变了。
太宰治和坂口安吾还在赶来的路上,但是对于某些事情来说他们已经迟了。不,其实并不是迟了,而是他们本来就不可能赶得到。正因为织田作之助和安德烈纪德战斗如此激烈,吸引了所有士兵赶过来,坂口安吾才能赶到最高阁楼那里。换句话说,织田作之助杀人的时候,坂口安吾还在往上跑——
这件事情,果然是注定发生的,是无法改变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