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玖好奇着一个凑近,顶着一张笑颜弯弯的脸抱住了朱厌大腿,软糯糯一问:“六目?可是那个长得很花里胡哨的六目蝶吗?”
“嗯。”白槐忍不住走近,想要偷偷伸手戳一戳朱厌手里小猴子糖人的小尾巴,却被朱厌先一把躲闪开了,“就是那个长得很花里胡哨的六目蝶一族。”
朱厌一听,微微蹙眉,语气有些担心:“那个六目蝶妖,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妖怪。这茧还是...”
“娘亲!你快来看!”
朱厌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白玖忽然兴致冲冲跑来后拉走了,随后白槐也跟着前去。
眼前的画面,如烟雾般散去,而变成过去死物的朱厌也是眼前一黑...
...
正与眼前‘离仑’的言灵术较劲相搏着的朱厌,头又不禁突突的刺疼起来,暗红浅瞳更是疼得溅出淡淡泪水。
方才本想着避开朱厌的一字诀,却不慎遭到反噬的‘离仑’,挣扎着被定住的身躯,身上那股似花香又似春雪的香味,又浓郁了些许。
又一颗冷汗顺着朱厌的额落下,耳边若隐若现地传来一阵虫蝶相互撕咬得细细簌簌的微响——
眼前的‘离仑’在朱厌对他施过一字诀后,瞬间完美复刻了朱厌一字诀的能力!
幽幽嗓音混着些许不忍,轻声一言:“幻——”
紧着,‘离仑’便化作一群隐隐泛着蓝绿微光的蝶群,朝着小屋门口,顺着外头月色,火速飞离。
而小居内的朱厌,浑然不动,双目微微失神...
飞到屋外的‘离仑’,蝶群落地幻人。
那双蓝中泛碧的眸,不由微微转头,深深望着槐江谷小屋一眼,眼里带着一股抹不去的担忧。
“被看到了...”
方才,他本想用言灵术,抹掉朱厌今晚的记忆。
谁知,却反被他的一字诀反噬和操控,让朱厌不慎窥探到自己的过去记忆。
“难再回...”‘离仑’望着天上的残月,语气里透着一股无奈和忧伤,带着一抹微不可察的倦意,“难...再寻...”
...
一群振翅翩飞的彩蝶,闪着熠熠流光,有条不紊地飞进了时光山谷的昆仑山窟里。
蝶群消散,流光渐退,落地成人。
一道身形高大的人影,朝着昆仑山窟的里头,缓缓迈去。
正盘腿坐在磐石上运功疗伤的乘黄,感知到结界异样,猛地骤然睁眼,一脸警惕,起身查看。
脚步刚挪动的当下,一道人影火速出现在他面前。
映入眼帘的人,大半张脸藏在一个面具下,只露出双眼,高大挺拔,站姿如松。
一头如墨拖地长发之间,透着若隐若现的亮晶晶,一身鎏光黑衫为衣底,鬼面白蝶长袍加身,衬得这人本就高大挺拔的身躯,俊美非凡。
来人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强大妖力,让乘黄很是畏惧。
尝试用妖识窥探眼前人底细的乘黄,那张青白得如同死人的脸,脸色又难看了好几分。
活了快十万年的他,竟然窥探不出这来人的底细!
面色紧绷的乘黄,赤黄双眼里的眼神,倏地变得警惕和犀利,厉声一喝:“你是何人?来此何事?”
藏在遮挡了下半张脸面具下的人,在听到乘黄的厉声质问,也仅像孩童好奇般微微一歪头。
面具之上,露出的上半张脸里,那一双鸽血宝红的双眼,依旧冷若冰霜,毫无笑意。
面具下的人,微微抬眸,轻轻露齿,微微一笑。
一瞬间,他面上那邪魅的蝶翼面具,像是被他赋予了生命一般,竟振翅一扇,融化为一股流动的诡异黑液,转眼间便蜕变成一只漂亮又妖艳的大红斑曙凤蝶,停在了他的薄唇上。
只瞧这只漂亮到诡异的红斑曙凤蝶,硕大的双翅一展,颤动地回扇了几下,伴随着一阵虫蝶相互撕咬得细细簌簌的微响声,便重新钻入了这人的口里。
硕大的红斑曙凤蝶振翅消失,露出了一张漂亮得雌雄难辨的脸。
额缀蝶纹,眉眼深邃,俊而不娘,美而不俗,艳而不媚。
乘黄在看到眼前人的真实面容后,先是一番错愕不惊,脸上唰的一下又白了好几分,接着又是肉眼可见的诧异和不解。
“我...”男人面带邪笑,低沉浑厚的嗓音,犹如潺潺溪水,带着一股魅惑的蛊意,“自是来帮你的。”
乘黄脸上的警惕一分不减,唯有紧抿成线的唇,可见透着他的不安和紧张,连带着脚尖和身躯,也不由朝后动了动。
若是没有一直关注着他的举动,几乎看不出来。
很可惜,在他脚尖刚动的刹那,眼前的男人就察觉到了,不由微微一笑。
“怎么?怕我?”
乘黄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脱口而出一名字:“离仑。”
被乘黄唤了名字的男人闻言后,也只是歪了歪脑袋,勾了勾嘴角,那双盯着乘黄的鸽血宝红眼,里头不由多了一丝好奇。
“真是个有意思的答案。”源无获笑了笑,可那笑意分明是不入眼,“可惜,答案...”
“错了...”
一直死死盯着和观察着眼前人表情变化的乘黄,带着满眼不解和怀疑,赤黄双眸顿时变得流光溢彩起来,嘴角的笑若隐若现,平静的目光转为诡异的兴奋和疯狂,阴森森一说:“世人皆说,我们妖,明画心,擅画皮,晓画骨。你这皮,看似是他,却又非他。”
乘黄字里行间试探了好几番后才将自己的推测,十分确定地说出口:“你,不是离仑。”
源无获不由一嗤,眼里写满瞧见蠢材的鄙视,甚至连眼神都懒得多给一分。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源无获,像是陷入了无限思考般,反复咀嚼着这二字:“离仑...”
“我可不是...”像是想到了什么,源无获讥讽一笑,双眼眸光亮了一下,“那个满脑子只想着朱厌的人...”
乘黄眸露疯意,兴奋反问道:“那你是...”
“源无获。”
“无获?”乘黄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不劳而获的源头?有点意思。”
针对乘黄的名字解释,源无获并无做出任何回复,只是沉默望着他,眼神里依旧写满瞧不起蠢货的蔑视和高高在上的傲娇。
“来者是客。说吧,源无获,你来找我,你,想要什么?难道也是要——”乘黄那张白得跟死人差不多的脸,依旧保持着礼貌又疏离的微笑,“回到过去?”
源无获微微抬眸,瞥了一眼乘黄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臂,意味深长一说:“你这幅身躯,估计...撑不了多久了吧...”
乘黄顺着他的视线,停在自己的手臂上,惹得他不由手臂一紧,下意识将手臂往身后藏了藏。
源无获并不想多言,只是收回淡淡的目光:“我跟你目标一致。你想要他死,好巧,我也是。”
此话一出,倒是轮到乘黄惊愕不已,那双赤黄眼里的瞳孔,惊讶得微微一张。
像是试探一问,乘黄朝源无获探了探头:“你,确定?你知道...我要杀谁...”
“你无非...”一点都不想跟他绕圈子浪费口舌的源无获,眼底一片森冷,面无表情道,“是想要他那幅不死不伤的躯体...”
源无获指尖一绕,飞出了一只红蝶,红蝶又化为利刀,划破他摊开的掌心。
鲜血涌出来的瞬间,源无获露出的森森掌骨之中,飘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子。
乘黄那双赤黄双瞳里满是疑惑:“这是何物?”
源无获瞧着掌心浴血而出,飞在半空的木匣子,嘴角微勾,隐隐流露出疯意的眸中,依然无一丝笑意:“九天十地,四海八荒,天地之间,仅有二物,可窥天机,晓万事。”
乘黄一听,那双赤黄双瞳里滑过一丝好奇,但依旧泛着狡黠的精光和警惕:“哦,真有此等圣物?是什么?说来听听?”
“一是隐族之主,鬼域之后的观音眼...”源无获嘴角笑意多了一丝嘲讽,却又上扬了几分,“陌离啊...”
木匣内原本装满无数泛着珠白光泽的空白竹签子,随着源无获大手一挥劲,竹签子从匣内猛地飞出,浮飘于半空,随即像是有了自我意识般,围着源无获,浮空飞旋速转着。
不多时,所有泛着珠白光泽的竹签子,化作道道飞天的繁琐签文,进而签文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为流动的鎏金字符,最后汇聚成一行字——
“九幽变...”源无获若有所思瞧了一眼签文内容,接着念了上头的签子,“观音落,恶鬼出...”
源无获微微收了眸,有些毫不在意,寻思了那签文好一会,才开口淡淡一说,解了那签,“可惜...那眼睛,被人挖夺了去...”
乘黄一听这签文内容,沉默不语,脸色不由沉了下去。
“这第二件...”源无获那双鸽血宝红的深瞳骤然亮了一下,带着骄傲和得意,轻声一说,“便是我的千机签了...”
源无获得意地看着满天高飞的签文,满眼是藏不住的亢奋和疯批。
满天高飞的签文变成流动的鎏金字符,汇成一行新的签字——
“南海覆,鲛族亡,长明失,乾坤倒,旧人——”源无获那双鸽血宝红的眼,紧着疯批神色,咀字嚼句,轻声一言,“归——”
“接下来的一切...”源无获嘴角勾了又勾,阴恻恻冷着一笑,“可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