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槐鬼的眼睛,对着这两只蝴蝶,睁得跟铜钱大小一样。
又大又圆的蓝眼睛,在这两只蝴蝶之间,来回游离着扫荡着,像是在思考着选哪一只。
终于思考了老半天后,眼睛骤然一亮一闪,一脸得意地选了左边的蓝绿蝴蝶,转头瞥了一眼右边的黑红蝴蝶,面露愤愤不喜之色。
小小槐鬼瞧着右边这只翅膀扇得扑飞不停的黑红蝴蝶,越瞧越讨厌,索性就跟一讨糖不成,使着性子的孩童一样,脸颊气得鼓鼓囊囊的,噌的一声响,奶凶奶凶地从槐树之根上站起身,恼火地一脚踢散了这只黑红蝴蝶。
“坏坏...”小小槐鬼像是不解气般,将那踢散的黑红蝴蝶丝雾,一口吃进肚子里,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一脸得意,奶声奶气道,“坏...蛾...吃...坏...”
这五彩斑斓得格外漂亮的大蝴蝶,饶在不解风情的小小槐鬼眼里,就是一只花里胡哨的扑棱大蛾子罢了。
小小槐鬼一个大变脸,扭头对着左边的蓝绿蝴蝶,欢喜的喊了又喊:“厌,么么嗯...”
又随手扯了扯一团蓝雾,捏了个小猴子,指尖戳了戳小猴子的屁屁,那小猴子便动了起来,追着这飞着的蓝绿蝶,玩得不亦乐乎的。
...
大荒的月,高悬于空,月光落地,勾得屋边人影长长的。
槐江谷小居里,一片昏暗,满地都是东倒西歪的酒瓶子,朱厌整个人无精打采地坐在纸窗边上,下垂靠窗的手中,双指之间夹着一个小酒瓶子。
眼前这个屋子,依旧是他无比熟悉的屋子,是他跟离仑的槐谷小居。
只是,如今空荡荡的一片,越发显得这谷中小居,荒凉又孤寂。
望着天上月,靠在窗沿的朱厌,脑袋耷拉,神情落寞,泪光涟涟,嘴角的笑,三分自嘲,七分苦涩。
“离、离仑,你撒谎...”
哐当一声,朱厌指尖夹着的酒瓶子,骤然落地,里头的上等好酒全都洒了出来,弄了一地脏。
朱厌醉意上头,泪眼朦胧,看似是胡言乱语的呢喃碎,实则是意有所指的话中话。
“你不是说,最厌恶撒谎之人吗...”
“可你...骗了我一次...”朱厌眼睛哭得红通通的一片,有些孩子气又委屈巴巴地数着自己的手指算,“一次...一次....又一次的...”
一颗眼泪,从朱厌的眼角落下。
小居那扇并未彻底关紧的门,被风吹撞得砰砰响,又打开了几分。
忽然,从漫天黑雪纷飞的外头里,争先恐后地飞进了一群蝴蝶。
这蝶群,隐隐泛着蓝绿微光,飞在半空,留下道道绚烂的光影弧度,漂亮得很。
这群光彩夺目的蝴蝶进屋后,飞啊飞,扑哧扑哧的扇动着双翅。
飞了好一会后,蝴蝶们围聚成圈,发出盈盈蓝绿相间的微光。
最后,蝶群落地,光辉消散,幻化成一个人。
借着窗外透进屋内的朦胧月光,这一道高大健硕,身姿挺拔的背影,被拉得长长的。
来人一头长发拖地,如墨黑发之中透着若隐若现的亮晶晶。两侧垂身的亮闪发链之上,竟各有一半蓝绿相间,栩栩如生的蝶翼。
一身色彩斑斓的黑色华服之上,披着一件宽大的蝴蝶绣纹华袍,衬得高大身躯,挺拔又修长。
在朦胧月光照耀之下,华袍与发丝,隐隐折出丝丝珠光,精致又妖艳。
“撒谎的骗子...”
倚靠在窗沿坐着的人,大概是醉得太厉害,一个不慎靠岔了,整个人直接往身后得屋内倒去——
没有料想到的摔疼,反而跌入了一个温暖又宽厚的怀抱里。
朱厌鼻翼之间,忽然涌来一股特殊的香味,萦绕不退,似花香,似春雪,让人好生上头。
外头的漫天黑雪,突然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般,终于歇了个彻底。
院中那棵枯萎了的桃花树,忽然在这一秒之间,开满了璨璨粉白桃花。
夜风微吹,粉嫩清香的桃花瓣,铺天盖地纷纷落下,化作一场极为壮观的桃花雨,落了地儿,飘进了屋,洒在人身上。
一片妖艳的桃花瓣,被风吹进了屋内,飞到了醉得面颊酡红的朱厌脸上,惹得他眼睫不由微颤了颤,引得那双紧闭的漂亮红瞳,后知后觉睁了开,带着一股迷离的醉意,懒洋洋又慢吞吞地对上了抱住他的人。
模糊视线里,那是一张模糊得很,却透着一股十分熟悉的面容轮廓,让朱厌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眼前的视线晃晃摇摇的,来回交叠得重影微微,让朱厌不由晃了晃自己醉得发懵的脑子,又抬手揉了揉自己惺忪的醉眼,最后才不可置信地落在了眼前这人的脸上。
方才沾了酒水后擦干的指,还带着一股隐隐的酒香,攀抚上眼前人的脸,滑过熟悉的轮廓,滑过漂亮的薄唇,滑过高挺的鼻梁,滑过深邃的眉眼。
最终,朱厌的指尖,停在这人眉心额前那宛若蝶翼的妖纹上。
漫天桃花雨纷飞入屋,窗外高悬皎月衬双影。
朱厌就这么静静地,痴痴地望着眼前人,那一双被酒意迷得朦胧的桃花醉眼里头,是一片化不去的缱绻情意。
“是你。”
轻轻二字,便令得抱住他的人,心头为之一颤,眸光更是避闪不已,带着一丝怕被朱厌发现的不安和紧张。
他,认出自己了。
抱着他的人,没有回话,只是错开对视的双眼,打横抱着怀里人,朝里头的床榻走去。
将朱厌轻手轻脚放下后,本欲意而走的人,却被一股力量拦住。
朱厌牵住了他的手,不肯松他离去。
那双蓝中泛绿的眼眸,微微一闪,怔愣了好半刻,才缓缓转身,坐在床沿边,静静望着榻上人。
入了醉的朱厌,面色晕红,眼神朦离,可目光却死死锁着眼前人。
朱厌像是急于求证着什么,又再次问了他一句:“是你,对吗?”
眼前人的喉结不由滚了滚,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微扬嘴角泛起一丝淡笑,目光缱绻,温柔注视着朱厌,淡淡一回:“是我。”
朱厌猛地伸手将人朝前一拽,眼前人防不胜防,差点将自己狠狠砸向朱厌,却好在反应迅速,结实臂弯猛地一撑,偏生支身在朱厌身上。
可这么猝及不防的意外,让两人有些生疏的距离一缩再缩,最终成为了近在咫尺的亲昵。
朱厌二话不说,又是猛地一个凶拽,再顺其一个翻身。
两人宽大的衣袍,在这朦胧月色里,伴着灼灼桃花,顺风而扬,摩挲相缠,就像是此刻本该在榻上难舍难分的爱人般,可却诡异地隐隐带着一股针锋相对的火药味。
被朱厌压在床榻上的男人,正欲张口说话,却被醉意上头的朱厌,十分霸道地用唇舌堵住。
朱厌的吻,依然是一个乱七八糟的吻,却带着一股光明正大的蛮横和骄纵。
底下被他压住的男人,下意识接住了朱厌的吻,也只是愣了一下后便夺回了主动权。
一个翻身纵跃,两人体位互换,一番衣袍互相相缠拉扯之中,便又是朱厌落在了下方的榻上。
薄唇相贴,红舌相缠,绵绵情意。
你追我逐之中,好似有什么一样,又好似有什么不一样了。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相拥着,相吻着。
轻微的水渍声,混着暧昧的纠缠,在这浓浓夜色之中,引得人心昏聩,春意涟涟。
就在朱厌拉着眼前人的手,搭上自己腰间袍衣带子时,身上人狂吻着他的人按住了他的手,骤然一停亲吻,松开了朱厌。
本就醉意上头,又被这人吻得七荤八素的朱厌,迷离眼神之中写满不解,红得透亮的薄唇大喘着轻唤一声:“离、离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