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亮的欲灵幽花，伴随着落地的珠白欲灵幽珠，化作一阵缥缈的白烟，白烟从英磊身旁飘到了他掌心之上，围了他那一串虎毛挂坠后转了一圈后又再飞开了。
最后，这股白烟从模糊到逐渐清晰，到最后落到了英磊身旁，蜕变成一道可爱的身影。
“英磊，今日大荒的那些山精小怪们又让我给他们讲故事了。”
“我都说了，我娘亲，跟我爹爹，千年大妖，从小就是青梅竹马，他们还不信。”
白玖扎起的小辫子上，那些从朱厌房里偷来的小毛球跟小铃铛发饰，随着他的低头也来回晃动着，像极了一只花里胡哨又五彩斑斓的调皮小鸟。
他伸手理了理自己身上有些皱的衣裳，像一只认真梳理自己漂亮毛发的小白鸟。
终于，把自己皱巴巴的衣裳弄整齐后的他，忽而抬头，冲英磊露出一个特别甜的笑。
当看见白玖的那一刻，英磊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虎毛挂坠。
看似不动神色的面上，一旦凑近一细看，便可发现，他那双褐茶色的眼里，淡色瞳孔正随着他的急促呼吸，一张一缩得格外明显。
这难道，又是...魇兽制造的幻境吗...
“英磊，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呢？”白玖歪着小脑袋，那双跟朱厌极为相似的眼里，亮晶晶的，很是专注看着眼前人。
英磊没有说话，也没有同他说话。
白玖有些着急了，伸出的手，想像以前那样，摸摸英磊的头，表示安慰。可是英磊却不似往日那般，低下头来让他摸。
“英磊...”白玖有些不明白，摸不到他头的手，换成双手捧上了英磊的侧脸，“你可是病了？”最后又转而帮英磊把上了脉。
当温暖的体温和柔软的肢体，触上肌肤的那一秒，比起回话，更先一步作出回应的，是代表安心与真实的拥抱。
“还是有人欺负你？”被莫名其妙抱着的白玖疑问出声，“是、是我娘亲吗？”
白玖小小的身体，躲在英磊大大的躯体之中，那张可爱又漂亮的脸上，堆满了纠结之色。
可爱，漂亮，这两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词儿，很奇怪，放在白玖身上，却一点都不突兀。
被英磊抱在怀里的白玖，想了又想，觉得，放眼整个大荒，能欺负英磊的，大概，好像，应该吧...也就自家那坏透爱欺负人的娘亲朱厌了吧。
毕竟他家爹爹，可是不屑干欺负人这事的，哦，除了欺负他娘亲之外。
鼻翼之间传来的淡淡槐香，肢体之间温暖又真实的拥抱，盘旋在耳蜗之中熟悉又想念的声音，让英磊觉得，哪怕此刻是个梦，他也认了。
“阿玖，我...”
张张合合的嘴，那些想说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说不出，只是不断念叨着在无数个日夜里反复咀嚼思念的名字。
“阿玖。”
“我在呢，你怎么了？”被抱着的白玖反拥着英磊，像哄小孩一样，有一下没一下抚着英磊的后背，“我娘亲又欺负你了吗？那你可以告诉我爹爹呀...”
“阿玖阿玖...”英磊没有回应白玖的建议，只是抱着白玖的臂膀，下意识默默地收紧着，“阿玖...”
“英英磊...疼...”被抱疼的白玖忍不住挣扎起来，用力拍了拍英磊的手，“英磊，疼啊...”
饶是白玖疼出了声儿，英磊终究才松了手。
“我弄疼你了，我看看，哪儿？”英磊着急的将白玖的手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次，“这儿疼吗？还是这疼？”
白玖看着一脸急色的英磊，情不自禁笑出声了。
他那张漂亮的脸上，那跟朱厌一模一样的妖纹，因为年纪还小，妖力也弱，藏都藏不住，也因为他突如其来的笑，变得格外灵动起来。
“英磊，怎么都这么久了，你还如此毛毛躁躁呢？英招祖爷爷一会知道了，定是又要骂你浮躁，或者罚你抄经了。”
从英磊怀里离开后，站在原地的白玖，左顾右盼着，看了又看，还是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
白玖好奇一问，“英磊，这是哪里呀？你可见着了我哥哥，爹爹跟娘亲？”
“英磊，你可知道，娘亲从凡间带回了一大口黑色棺木。方才我一进院子，就听到槐精们痛哭流涕的，结果，娘亲居然在里头睡着了，把我吓哭后，他说，他就是体验下躺尸的感觉。我还以为他又闯祸出事了，可把我吓死了。”
此话一出，英磊的全身，肉眼可见地顿了一眼，连那不曾从白玖身上移开的眼神，也蓦地一颤。
不对。不对劲。
白玖说的这事，英磊知道，只不过，是在很久很久之前从他口里听说的。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了，久到他都快忘记了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英磊，待会你陪我去找爹爹，一块告状我娘又欺负我了，好不好呀？你可得给我撑腰，不然我爹那一见到我娘就鬼迷日眼的模样，定是不认账他又欺负我了...”
白玖歪着小脑袋，一脸认真问着英磊：“英磊，你为何不回我话呢？”
“阿玖。”英磊心里隐隐有了一种猜测，抓着白玖的肩，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发涩的喉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你可知你现今的岁数多少呢？一百岁？”
“嗯？”白玖露出一脸不明白的表情，笑着再回了一次，调皮地用手指指了指英磊的脑袋，“英磊，你是不是傻糊涂了？我还要好久好久才到一百岁呢。”
抓着白玖双肩的十指忍不住发着颤，英磊眼里透着不敢相信的严肃神色，有些凶一问，“你再说一次？”
“你好凶呀...”白玖偷偷嘀咕着，可见到一脸严肃的英磊，想凶回去的气焰又小了很多，“我说，我还要好久好久才到一百岁呢，距离妖族三四百岁的成年，更是要好久好久。英磊你到底怎么了？”
又被英磊再一次抓疼双肩的白玖，有些不开心了，伸手掰着英磊的十指却一直掰不开，皱着小眉头，“我不跟你玩了，我要去找我哥哥，爹爹跟娘亲。你可见着了他们？”
英磊那褐茶色的瞳，闻言后又再一次诧异得震了又震。
他真的猜对了。
眼前的白玖，真的不是真的白玖。
也对。白玖，早在几万年前，就死了。不过是比白槐，晚了些，而已。
英磊松开了眼前人，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荡起的笑，悲凉，伤感，难过，嘲讽。
白槐在很久很久的以前，就死了，比白玖，比离仑，死得更早，死在了那场意外里。
那个时候的离仑，沉默着亲手抹掉了所有人的记忆，将大荒里关于白槐的一切痕迹，都毁了个一干二净。
所以，那个曾经带着离仑和朱厌无限期待，跟白玖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白槐，被无情地抹掉了一切，朱厌不记得，白玖更是不可能记得住他。
“我哥哥呢？你可见着了我哥哥？哥哥？”白玖站在原地，左顾右盼着四周，瞧了又瞧，还是没有看到白槐的身影。
“英磊...”白玖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伤感起来，语气有些哽咽，“虽然哥哥总爱骂你是黄毛老妖怪，也总爱唤我小告状精，但其实，我是很喜欢我哥哥的。要不，你跟他说说，别生我气了，赶紧回来吧，我把娘给我做的杏仁酪乳，分给他一半、不，都给他好了...”
“英磊，我有点想我哥哥了...”白玖的眼眶顿时红了起来，拿起衣袖子一顿胡乱地擦了擦自己的眼泪，“那时的他，肯定很疼的吧，英磊我好想他耶...”
当‘想’这一字又再次从白玖口里说出的那一瞬间，白玖的身后陆陆续续飘出一阵白烟，像是从他体内分离出来似的，飘落到一旁的地上。
落地白烟也是从模糊到逐渐清晰，只是这道身影始终无法完全清晰成形，而是断断续续、若隐若现的模糊，仿佛风稍微大一点，就会被吹散得彻底。
看得出，这道身影的魂灵成形，维持得很是辛苦。
这道始终无法完全清晰的身影，隐约可见，是一个气质非凡的孩童。
定睛一看，竟是一张与白玖一模一样的脸。可两人身上的气质，却是天差地别得厉害。
本该可爱又漂亮的脸，让人只看一眼却是毛骨悚然。
因为，那张与白玖一模一样的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淌满了他一半的脸。再往下看，便可看到这人喉咙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汩汩流着血，染红了他鸦黑色的华贵衣裳。
“...咕、咕噜...玖...咕...咕噜...阿...小...”
是离仑跟朱厌的双生孩子，白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