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斟酌了半天才继续说着:“他呢,算是你的好闺蜜了...只不过呢,你忘记了,他也忘记了...这其中的前因后果,往后再一一告诉你们吧。”
朱厌一听,倒是很诧异。
他失忆了不知缘由就算了,虽然他隐约觉得自己之所以会失忆,很大可能是跟离仑有关系。
但净渊在身旁,陌离还是暗域之主,却也失忆了,就有点奇怪了。
朱厌对上陌离的视线,两人隔空微微颔首,也算是打过招呼了。
净渊坐下,抿了一口茶后,忽而开口:“朱厌,今日找你,是有些事,想跟你谈谈。”
“我听我手下小鬼来报,你在找‘死生之术’,是吗?”净渊那双紫眸里泛起超乎寻常的冷静,目不转睛盯着朱厌。
英磊一听‘死生之术’,顿时就炸毛起来:“等等,这‘死生之术’可是那古书中提到的取丹抽髓亦可招魂结魄的‘死生之术’?”
英磊惊得高声一喝:“大妖,你该不会是想要用你自己来复活离仑吧?”
朱厌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沉默。
英磊瞧他不语,心中了然了几分,连带着脸色也怪异起来:“这邪术,可是会要你命的。况且,它不是早在大洪荒时期就失传了吗?”
“没错。”陌离接过话,很认真同朱厌分析着,“就算让你无意找到了这术法,我昨日已帮你把过脉象了,你如今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开阵带来的反噬。”
“先不说你身体是否能承受住,也不谈你是不死不伤的大妖,我没记错的话,这‘死生之术’的阵法,需要逝亡之人的精魄吧?你有那木头的精魄?”
净渊只是淡淡一语,看向朱厌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冽然。
朱厌依旧没有开口,但他别开了与净渊对视的眼,不想让他察觉出自己内心的不安。
“什么精魄不精魄的!大荒的妖,死了就是死了,哪来这玩意呢...”英磊说着说着,也不由伤感起来。
英磊的话,让朱厌悄然攥紧了藏在衣袖中的手,攥得紧紧的,连嘴角也无意抿成了一条线。
一屋子的人,突然就安静沉默起来了。
针落可闻的室内,唯有案桌旁,那一盏小壶里温开了的水,往外冒热气白雾的同时,正咕噜咕噜冒着声儿。
白琉璃从朱厌衣袖钻出,爬到了桌上,撑起身子,虎头虎脑盯着净渊看。
净渊用盖子拨了拨杯里漂浮着的茶叶,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朱厌,若是有机会,你会想回到过去吗?”
对面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引得所有人都望过去——
朱厌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摔碎的杯子微微出神。
回到过去?
这不是他真正所求的吗?
真的...有可能吗?
“回到过去...”朱厌眼中闪着一抹坚毅,“我愿意。”
净渊没有给到他正面回复,只是同他说:“古书记载,上古的大妖,在修炼命格法器的时候,会剥离自身的精魄注入其中,从而提升法器的力量。武器认主,而这命格法器的力量,则会与主人一脉相承,产生共鸣。”
“离仑的法器,是在你那里吗?”
朱厌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它在哪里。”
净渊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却在下一秒很好掩饰掉了:“想办法找到那木头的命格法器,或许便能扭转出一线生机。”
英磊一脸不相信反驳着净渊:“回到过去,如此悖逆天道的事情,真的有可能吗?我不相信。”
“况且,就算真的回到了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板上钉钉的既定结局,如何逆天再改?就算被改动了,不怕那什么牵一发什么的吗?”
陌离接过英磊的话,出声补充道:“牵一发而动全身。”
“没错,就是这个。”
“朱厌,我可跟你说,爷爷说过,这世间万物,因果轮回皆有定。你若是强行悖逆,定遭恶果,后果不堪设想。”
朱厌不由勾唇一笑,自我嘲讽道:“因果轮回?强行悖逆?定遭恶果?不堪设想?难道还有比我此刻更糟糕的结局吗?”
他若是什么都不知道,该有多好呢...
可偏偏如今的他,知道了自己妖侣身亡,知晓了自己爱子皆丧,若是能扭转乾坤,即便以他的命为赌注,悖逆这不公的天道,那又如何呢?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顿时哑言。
陌离本想开口,却被净渊一把拉住,摇头制止了。
“朱厌,借用命定法器回到过去的此法,能否成功,胜算多少,目前还不知,得搏一搏,”净渊望着朱厌,意味深长说着,“不过此举,有违天数,定会触发因果惩戒。”
朱厌淡淡一回:“我不在乎。”
净渊心中了然,岔开话题:“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琉璃在聚魂鬼海疗伤了三万多年,终于醒了。我们,就把它还给你了。”
莫名被点到名字的白琉璃,歪着脑袋,银朱红瞳定定看着净渊,似在同他道别。
“小白,你乖乖的,知道吗?”陌离俯下身子叮嘱着琉璃,“把伽罗也保护好。”
陌离说完,伸出指尖,轻轻戳了被琉璃尾巴卷着的黑珠子。
只见那原本无光的黑珠子,竟然亮了一下。
琉璃的眼睛,一瞬间就肉眼可见睁大了几分,吐着蛇信子吐得更欢乐了。
琉璃转身,拖行着身子爬到朱厌跟前,把尾巴亮着的黑珠子举到他跟前,好像在跟他说,快看快看。
朱厌摸了摸眼前的白琉璃。
其实,朱厌不记得伽罗是谁了,也不记得琉璃了。
但他看琉璃的反应,内心猜测着,伽罗,应该是对琉璃很重要的人吧。
过了一会,英磊随同净渊陌离一起离开了槐江谷小居。
尽管已经离开了槐江谷,也走了很远,但他还是警惕地往自己身后下了一道临时的隔音咒,确保万无一失后,才开口质问净渊。
毕竟,朱厌身为上古大妖,五感超群,万一被他听到了就麻烦了。
英磊正式开启喷鬼模式:“你说你这只死鬼,好端端的,给朱厌他说什么大妖的命格法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万一他真信了你的鬼话,这可怎么办?”
净渊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模样:“那也好过他,没头没脑地上天遁地寻那什么死生之术吧?!那玩意虽不知招魂真伪,但能要人命倒是真的。”
他忽然默默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英磊的肩膀,有些语重心长地说着:“有个盼头给他,省得他老碰壁受伤,总归是好的,你说是吧?”
净渊这话说得,倒是很得英磊的心。
他倒是十分认同他的这番话。
自从朱厌苏醒后,不是重伤吐血,就是昏迷晕厥,哪怕他是不死不伤的大妖,又有几条命够他如此不眠不休的折腾呢?
“说到这招魂,我倒是想起我爷爷以前说过的挽歌之术,上一个用过挽歌之术的,还是南海的鲛人族...”
...
大荒的奈落川海崖边,一道黄白身影站在悬崖之上,衣袍翻飞,发丝微散。
乘黄收起施咒的双手,微微睁开双眼,眼神阴恻恻地看着奈落川的海面逐渐浮现的阵法。
伸出的右手,摊开的掌心之上,魑魅沙漏骤然而现,里头收集来的嗔痴爱恨正来回飘荡着。
“朱厌,三万年前,原来是你亲手,把它埋进了这奈落川的海崖之下...”
“不如...”乘黄嘴角扯开一个很生硬的笑,看着格外瘆人,“就由我来帮你,找回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