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沉思在过去不愉快记忆中的英磊,放下捂住心口的手,收回远望的目光,一低头,对上无数双圆溜溜正盯着自己的大眼睛,把他吓了一大跳。
英磊觑眼一望,炸毛起来:“干嘛呢?!你们这群坏蛋小精灵!”
“我们在呢在呢!”槐精们一个接一个朝他身边涌过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英磊小山神大人,快给我们说说,王跟妖后大人是如何霍霍大家的呢?”
霍霍大家?他可是这两口子霍霍榜单上的第一妖!
英磊下意识想摸上自己的大胡子,又再次摸了个空。
哎呀!他怎么老是忘记了?!
在英磊二百来岁的时候,他跑去人间找朱厌玩,当时他的大胡子被嫌弃了,就在朱厌家用剃刀子给剃了。
有大胡子的他,那才是他最帅的样子!
英磊娓娓道来:“你们是不知道,想当年,本山神的山神庙啊...那可是大荒数一数二的漂亮房子...它...”
“不对不对!英招祖祖说了,小山神大人你的山神庙一直都是破破烂烂的...”
槐精胖胖一时嘴快,直白说出英磊山神庙的破烂,被一旁的槐精萌萌一把住了嘴。
被无情补刀的英磊一脸石化,原来,他的爷爷也嫌弃他的山神庙破烂的呀...
他的山神庙以前可没这么破的呀?!还不是因为朱厌跟离仑这两口子的使坏!!
槐精们左一个右一个跑到英磊身边,摇了摇他已然悲痛到石化的身体,一个劲儿吵着要他说着过往。
“山神大人,给我们说说王跟妖后大人是怎么比赛的吗?好玩吗?有趣吗?”
被吵到觉得自己左脑打着右脑到头昏眼花的英磊一顿叽里咕噜控诉着:“离仑跟朱厌他们两个人的比赛呀,简直就是大荒妖怪们的灾难!”
三万年前的大荒,槐江谷小居。
穿得花枝招展的朱厌,坐在院子离仑给他栽种的大桃树上,悠闲晃悠着双腿,嘴里吃着离仑刚给他摘的新鲜桃子,手里正玩着离仑的鼗鼓。
那张白里透红的脸上满是傲娇小表情,漂亮的眉眼里,带着张扬的恃宠而骄,又夹了一抹挑衅的神色,似笑非笑望着底下站着的人。
“阿离,还比吗?”朱厌又咬了一口桃子,开始自言道,“可是,你已经输给我九千九百九十九次了耶...”
受到明晃晃的挑衅,底下的人也不觉着生气,语气淡淡回着他:“嗯。比。听说毛笔怪学那凡人开了盘,赌你我输赢呢。”
朱厌一听,来劲儿了,一把丢掉手里的桃子,把鼗鼓还给了底下人,接着整个人从树上跳了下来。
一双宽大的手,稳稳接住了朱厌。
“那...”被抱在怀里的朱厌,伸手勾过离仑的脖子,很认真地思考一问,“这次...怎么比...”
温煦的阳光从天而落,透过斑驳的枝叶,打落在地。
山风微拂,树影摇曳,明媚阳光打照在两人身上,将两人交织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又浓浓的。
一直没有等待回复,自我嘀咕着的朱厌一抬头,与近在咫尺的离仑,四目对上了。
阳光照耀下的离仑,五官深邃又立体,将那一扇长睫拉出了淡淡的阴影,挺直鼻翼下的薄唇微勾着。
离仑那双勾人心魂的眼,借着阳光,折透出专属他的独特灰蓝,让人一眼难忘。而此时这双眼,正似笑非笑望着朱厌,连带着他左眼下的那颗泪痣,也格外勾他心弦。
砰砰——
砰砰——
砰砰——
平稳跳着的心,开始变了节奏,乱得朱厌有些压制不住。
朱厌的脸也开始不受控地发烫起来,与离仑对视的眼中也爬上了一抹错愕与羞涩,让他先行一步错开了对视的脸。
其实,这种脱离了掌控,难以预测走向的感觉,朱厌不是很喜欢。
于是,他挣扎着想从离仑怀里下来,却被离仑紧紧抱住。
离仑自是看出了朱厌的惊慌,打横抱着他的手,故意恶趣味抱着他朝上掂了掂,惊得朱厌连忙抱他抱得更紧了。
离仑淡笑着,朝朱厌靠近了几分,在他耳边厮磨着逗趣他:“你想怎么比,怎么玩,我都陪你。”
离仑寥寥两三句话,就把朱厌逗得面红耳赤。
两人从小到大,一直都形影不离。虽然相处了数万年,可朱厌实在受不了如此直白的离仑,担心他一会又要做出惊人举动,朱厌干脆直接一把推开他,从他怀里跳下。
“那不如...就比,从槐江谷这里出发,看谁先到大荒海地,如何?”
离仑一听,眉眼微微一挑,淡漠的脸上看似如常的面无表情。
可朱厌就是知道,他的离仑,接受了他的提议。
离仑自己不知道,平日里的他,性子寡淡无趣,旁人唯有在提及朱厌的时候,离仑那张千年不变的冰山冷脸才会有些许生动的表情,就像此刻他挑眉的小动作。
躲在一旁,光明正大正偷听着两人对话的槐精们,扒拉着小短腿,一个个像风一样跑了出去。
“大家快来看啊!王跟妖后大人又在比赛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快来看呀!”
为首的槐精,站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放了一块大布,大声叫喊着比赛的开盘。
没一会,大荒的其他小妖小怪们都围了过来。
小妖们七嘴八舌讨论着:“你们说,这次比赛,谁会赢呢?”
地上摆着的大布块,用一条黑线隔开,被一分为二。
左一半画了一颗蓝色的大槐树,代表的是离仑;右一半则画了一只红色的小白猿,代表的是朱厌。
朱厌的那一半,押满了大妖小怪们各自奇奇怪怪的法宝,还有自己最为珍贵的东西。可离仑的那一半,到现在还是空无一物。
金翅鸟小妖顶着一张毛茸茸的脸,把自己的宝物押在了朱厌那一半上,大声说着:“还用说吗?毫无悬念,肯定是我们妖后大人赢呀。”
“不对不对!我押王赢,他这次肯定能赢的。”一旁槐精伸手从自己脑袋上薅下一朵小白花作为赌注,押在了离仑赢的赌盘上。
一只小兔妖叉着腰,一脸激动:“胡说!大荒的妖谁不知道,王爱妖后大人爱得死去活来的,每次比赛都故意输。”
“你个小呆瓜,槐江谷的院子你都扫了多少次了,还不长记性。你又押王赢,这次你肯定又要扫院子了。”一旁一个肥嘟嘟的槐精,扭着胖乎乎的小身子,笑着对刚薅了自己小白花的槐精说。
“好吧,”小白花赌注的槐精自我嘟囔着,“那我押妖后大人赢,不然输了又要扫院子。”说着,偷偷把押注离仑赢的小白花挪到了朱厌那边。
槐江谷的院子挤满了各种小妖怪,个个眼睛都盯着庭院中央站着的两道身影。
“阿离,你准备好了吗?”
站在离仑身旁的朱厌,习惯性拿过自己的发尾,指尖玩绕着自己一丝不乱的头发。
朱厌眼角余光偷瞥着一旁的离仑,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脚偷偷往前挪了又挪,抢在了离仑跟前。
朱厌的小动作,离仑全都看在眼里,他没说什么,只是脸上挂着淡淡笑意,望着他的眼里藏着一如既往的随性与云淡风轻,“嗯。开始吧。”
离仑话刚说完,一旁的朱厌就已经化作一道暗红光雾,抢先一步飞离了槐江谷小居。
待到朱厌已经离去了很久,离仑还悠哉游哉站在原地不动。
一旁观望着的槐精跟小木头人们,一脸疑惑看着他。
其中一个小木头人磕巴着开口一问:“王...朱厌大人...都...都出发好...好久了...”
“对呀对呀!王,您再不出发,又要输给妖后大人了!”一个槐精开口一说,一旁其余槐精们个个都点头附和,以示赞许。
“嗯。不怕。”离仑望着朱厌远去的方向,站在原地,淡淡说着。
又等了好一会后,他才动作起来,化作一道幽蓝光雾,追随上朱厌的步伐。
再次的槐精们跟其他小妖怪们,一个个也快速动作起来,追了上去。
荒无人烟,寸草难生的大荒海地上,一道红光飞驰在海面上。不过分秒之间,便被一道尾随而来的蓝光给彻底追赶上了。
两道红蓝相间的光雾,交织在半空之中,快速飞驰,相互追逐,互相嬉戏着。
两人速度之快,让大荒的奈落川整个海面,瞬间涌起一股股汹涌涛浪,千里之内更是被波及得余波震震,大荒的山峰峡谷,全都山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