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从天缓缓飘落,雪粒子一碰上人,就被皮肤的热度瞬间融没化水了。
提着新开封而出的石榴酒,刚踏入槐江谷的英磊,望着槐江谷的漫天白雪,心生疑惑。
自从万年前离仑死后,庇佑大荒的槐鬼之力消散后,大荒只要下雪,无一不都是诡异的黑雪,就像是大荒在为他们逝去的妖王,所举行的一场盛大葬礼。
还没走几步,刚入了第二层结界,英磊便一眼就看到槐精们跪在槐谷入口方向,朝着大荒明月月光最明亮的位置,一起叩头拜首着。
一看,英磊心中的疑惑更大了!
槐精们拜完后,一个个手拉着手,他们掌心相握的地方浮现出一个又一个五彩斑斓的光点,缓缓飘向天空。
“嗯?槐精们,你们这是干嘛呢?”
英磊骤然出声,把跪在地上的槐精们吓了一大跳。
有些格外胆小的槐精甚至被他吓得变回小精灵模样,一下子就遁入地里,掩藏了起来。
英磊连忙出声:“别跑呀。我又不吃你们,跑什么跑呢,这是在做什么呢?”
睿睿看到是英磊,下一刻便走上前,缓缓给他解释道:“小山神大人。”
“我们大伙刚刚去找了机柏木爷爷。”
“机柏木?”英磊一听,心中顿时了然了几分。
“机柏木爷爷说,今夜是月圆之夜,是我们王的忌日。”
“我们王,因为变成了天上的星星,所以妖后大人心情才不好,槐江谷才一会下雪一会暴雨。”
睿睿每说一句,在场的槐精们眼中的难过与落寞就又多了一分。
英磊一听,心中诧异,脸上却丝毫不敢露出一点:“等等,你们说的机柏木?难道是槐江谷第一层结界入口的那一棵?”
槐精们众口齐齐回答道:“没错。”
“我们才化形不久,可是妖后大人都已经活了六万多年了,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妖后大人他到底为什么心情不好。”
“听说,机柏木爷爷是大荒最老的草木大妖。我们便想着,或许他知道些什么,所以我们才结伴去问他的。”
“那...你们这群小豆丁,问出了什么?”
“机柏木爷爷说,今夜是王的忌日。”
“所以我们大家,此刻才会聚在这里,就是想汇聚妖力,告诉天上的王,让他告诉妖后大人别难过了。”
英磊一听,不由想起万年前那一幕,眼眶当下便微微泛酸,那双琥珀色的眼中也折射出斑斑泪光,伸手摸了摸发酸的鼻子。
这不,巧了。
还没来槐江谷前,他正好在昆仑雪山的山神禁地里,替那些枉死于万年前昆仑雪山大战中的大荒生灵们,祈祝超度着。
他以为,过去这么久了,还记得那场大战的人,除了他爷爷就只有他一个大妖而已,没想到机柏木那个老头子也还记得。
望着眼前诸多小豆丁槐精们,心里头也愈发五味陈杂起来。
想起离仑还在的时候,槐鬼之力不仅庇佑着槐江谷,更是庇护着整个大荒。
离仑妖力强大,有了他的庇佑,使得大荒境内跟槐江谷内灵气充沛,一些原本妖力低微到无法化形的小妖们,都因得到他这个上古大槐妖的妖力恩泽,纷纷化出人形。
连同一向冷清寡淡的槐江谷内,也逐渐多了许多槐精,一整天叽叽喳喳的,好生热闹。
可惜,三万年前的那场昆仑雪山大战,明明知道死路一条,可槐精们却还是一个个飞去救离仑,最后也全都灰飞烟灭了。
眼前这些泛着朱厌微弱气息的小豆丁槐精们,是靠着朱厌妖力才勉强化出人形。
朱厌不是草木类妖怪,他的妖力无法使槐精们妖力大涨精进,所以他们也只能成为长不大,又妖力格外低微的小豆丁槐精。
萌萌走到英磊跟前,伸出的小手攥了攥他的衣襟,又忍不住摇了摇他,一口小奶音问着:“小山神大人,为什么王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呢?”
英磊蹲下身子,伸手将她小辫子上要掉落的槐花花瓣绑正,语重心长说着:“那还不是因为...”
英磊语顿,喉间发酸,缓了好一会才再度开口解释着:“因为,万年前的那场昆仑雪山大战。”
一旁的胖胖跟睿睿跑了过来,各自抱住英磊的大腿,撒娇着:“小山神大人,你能不能给我们讲讲王跟妖后大人的故事啊?”
“槐精们,来,过来坐下。”
英磊拉着他们坐到一旁一块巨石上,原本藏进土里的槐精们一个个跟竹笋般蹿出了地面,巴眨着大眼睛,好奇盯着英磊。
英磊假装冷声一喝:“你们不是要听故事吗?还不钻出土来?”
土里的槐精们一听,顿时黯淡下去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一个个都从土里蹦了出来,手忙脚乱地小跑到英磊跟前。
英磊暗自瞄了一眼一旁攀爬了老半天还爬不上来的萌萌,忍不住摇了摇头:“离仑跟朱厌,他们两个人的故事啊...十天十夜都说不完...”
最后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伸手将槐精萌萌,一把抱在身前,继续娓娓道来:“他们的故事,得从很久很久的以前说起了...”
萌萌巴眨着大眼睛,大笑着,那颗缺了一口的小乳牙一下子就露出来了,扯着一口小奶音,慢吞吞同抱着她的英磊说道:“很久很久吗?那也没关系,多久我们都想听。”
英磊看到抱在怀里缺了一口小乳牙却一脸真挚望着他的槐精,恍惚之间,不由想要他入凡历练的那两百年里,回来后从他爷爷口中听到的槐江谷大事。
怨不了,也怪不得为何离仑会如此憎恨凡人。离仑看到的凡间与朱厌眼中的凡间,截然相反。
离仑跟朱厌,明明是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历经万重劫难,走在了一起,成为了大荒诸妖皆知的神仙眷侣,爱过,恨过,痛过,分过,合过,最后却还是躲不过生离死别。
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他们都有过。
英磊的心,就像一颗沉重又硕大的石块,被人投掷入海,突然就变得沉重与窒息起来。
敛起脸上的失色与落寞,英磊开始同槐精们说起了大荒往事。
“从很久很久的以前说起...”
“那得从六万多年前的大荒说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