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脸,就见穆长卿神色莫辨,眼神不知落在何处,貌似在想些什么。
视线落到他身上那些印子,不由脸颊微红,回想起白天秦若芙临走前同她说的那句话来。
“慕容朔要是恢复了记忆,知晓你纳他为面首,啧,那后果我可不敢想,你多小心些吧。”
是了,他这种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而且就像是一块冷冰冰的石头,怎么捂也捂不暖。满脑子只有天下苍生,匡扶正义。
若知道自己这样折辱他,指不定得把她的皮扒下来。
更别提在他眼里,她现在也算是魔道,新仇叠旧恨,肯定雪上加霜。
思及此,段清漓头都大了。
今日这出戏,特地为程风而设,如今演也演了,那就没必要再与某人共处一室,回味尴尬。她乏累地揉了揉太阳穴,走出静云阁。
临走前,不忘用灵力解了穆长卿身上的束缚。
而身后,穆长卿注视她离开的背影,脸色难看。
她竟然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来正如她对程风说的那样,他在她这里,不过是个暖床的面首,兴致来时便要强迫他,厌倦了就将他丢弃。
而且她还诱惑程风那蠢材去取悦她,扬言要广招面首……真是个寡廉鲜耻的女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更多的,是不知因何而起的恼怒。
一拂袖,桌上名贵的字画花瓶通通落地。
清脆的响声惊得外头下人匆忙赶来,却在看见他时又慌张背身,瓮声瓮气地询问:“可要小的给穆公子烧水沐浴?”
瞧见对方的反应,穆长卿这才察觉自己的衣衫还敞着,段清漓留下的那些个痕迹着实惹眼,他不看不要紧,一看,方才那些荒诞淫靡的场面就又在脑海里浮现,臊得他无地自容。
“公子可要水?”下人小心翼翼地又问一遍。
“要。”穆长卿落字,带着恨意。他要把她留下的一切痕迹都洗去,省得他再想起。
书房中。
段清漓听着眼线汇报朝堂上的情况,提笔在纸张上写下几个怀疑的名字。
末了,交代人去查:“查查他是否与程风有所往来。”
“还有,”她又吩咐:“派几个信得过的,暗中为我招兵买马,接到人后,分批送入将军府训练,我要一支属于我的私军,越快越好。”
大致处理完这一切,她瞧了眼外头的天色。命人布菜,顺便请驸马过来一起用膳。
程风受宠若惊,很快就赶到了。
段清漓备上几壶好酒,招呼他喝。
两人许久没有如此温情的时候了,程风也没有在意段清漓滴酒不沾,一杯接一杯地喝起来,笑意写在脸上,十分高兴。
酒色上脸时,还絮絮叨叨地说起了他与她从相识,到逐渐爱上她的心路历程。
段清漓一字不落地听了,显得非常有耐心。
偶尔不动声色地插一句:“驸马一颗真心待我,教我好生感动。”
程风恍惚着愣了愣,望她的眼眸渐渐泛红,水波潋滟的。
“阿蝉,你终于发现了吗……”
他带着浓浓鼻音,又饮一杯酒,说道:“这世间男子,绝没有哪个像我这样待你好了,你为什么总是不肯回头看看我。”
段清漓温和地看着他,“瞎说,我父皇对我也很好。”
程风攥着酒杯,“除了你父皇。”
顿了顿,话题莫名拐到某人身上,“总之,对你好的人里,绝对没有穆长卿那厮。他看你的眼神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恨你,厌你,根本没有喜欢过你。”
段清漓有意虚与委蛇,应和道:“是啊,你对我这么好,我是有些愧疚。身为公主,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府中金银财宝,供你去花,百官头上的乌纱帽,你看中哪个,我便向父皇讨来送你。只要你开口……”
又是一杯酒下肚,程风闷声不说话。
段清漓眼皮子一跳,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程风缓缓扭头,“若是我想要你呢?”
“这不行,这你得自己争取。 ”
程风点了下头,看样子是不大高兴的。
“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想要了?”
黑眸里闪过茫然,程风摆摆手,说:“没有了。”
“是吗?”段清漓见他已经快要被烈酒麻痹,添了把火,说:“难道你就只想这辈子浑浑噩噩地当个驸马爷?”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程风身形凝滞,似乎是话戳进心里了。
“我也不想。”
他动了动唇,声音渐弱:“我想……”
话未说完,忽然一顿,脑门磕在桌上,两眼一闭,沉沉睡去。
见状,段清漓不免感到可惜。看来试探和接近程风一事,仍需徐徐图之。
“来人,将驸马带下去休息。”
她深深地看了眼程风。起身,欲往静云阁去。演戏演到底,无论如何,今晚不可孤枕独眠。
少顷,她携一身酒味踏入穆长卿的卧房。
穆长卿先是一惊,下意识护身,慌忙问她想要做什么。哪料段清漓眼皮也不抬,命人在地上打了个地铺,随后将他撵到地铺,自己爬上床睡扭脸睡了。
这可将穆长卿气得肺腑隐隐作痛。
最后也不知是余气未消,还是心有顾虑,他一直撑到半夜没睡。
就在意识被困意侵袭,有些模糊时,他听见床榻上传来了段清漓的梦话。
似乎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焦急地呼喊着一个名字——
慕容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