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仅救不了晋国,眼下甚至连自救都很困难。
秦若芙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向这座幻境的主人寻求帮助。
她一直苦苦哀求两人能够再次出现,可她们始终没有回应她。
于是她再没能忍住,质问她们究竟想要如何,若要所有人死,那不如立刻给个痛快,若还有夙愿未实现,倒是直接告诉他们,否则猜来猜去好不麻烦。
如果这个秘境并非是想留给后世之人做传承,那她绝不会动她们的东西,她只想知道离开幻境的条件,将她重要的人从幻境里解救出来。
如此乱骂一通,秦若芙在心力交瘁间也稍稍解了气,而且运气不错的是,她终于得到了回应。
先是洛九思的声音慢慢响起,问她:
“你还记得自己是如何进入幻境的吗?”
“脑门撞在棺材板上,然后一睁眼就出现在幻境里了。”她没好气道:“如果你们是生气我把棺材撞坏了,我愿意赔。”
洛九思朗笑几声,说:“倒也不用你赔,因为你还有没有命活着都不一定。”
秦若芙一怔,忍不住皱眉,“什么意思?”
洛九思道:“若非你撞开阿蝉的棺材,鲜血滴落其中,不小心开启了阵法,而后神魂被拉入幻境里,你早就已经死在那个黑袍人掌下了。”
“啊?”秦若芙听得呆住了。
洛九思玩味地说道:“本来只有你一人进入幻境,但有人在第一时间抱起你,便随你一齐进入了幻境,紧接着,又冒出四人,一个接着一个,陆陆续续都进来了。不过最有趣的还是,你们其中一个人,竟没有被这幻境篡改记忆。”
“这是为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洛九思哼道:“我不过是一缕残魂,哪来那么大的本领。硬要我说的话,那他身上肯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呗。”
秦若芙听得云里雾里,可眼下也没有许多时间再让她细想,她直截了当地问:“我们要怎样才能出去?”
“我方才的话你没有听懂吗?如果你现在出去,说不准就死了哦。”
“可是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秦若芙顿了顿,无奈地问:“你们究竟想怎样?”
“你真的想出去?”
“是。一直被困在幻境里,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好吧。”洛九思道。
秦若芙只听她说了这两个字,然后就再没有声音了,不禁郁闷,“所以,‘好吧’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说说条件啊?不会真的是让我们拯救晋国吧?”
识海里传来洛九思清脆如银铃的笑音。
“九思,别再逗她了。”
此时此刻,公孙蝉终于出现了。
秦若芙本指望她能说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哪料她却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来。
“小姑娘,你觉得这个幻境如何?”
秦若芙想了想,说:“这是我见过最庞大最逼真的幻境,能构建出这样的幻境,这座阵法必定十分厉害,而设下阵法的人,至少也应该有大乘期修为才是。”
此话一出,又引得一连串颤着声儿的娇笑,笑得秦若芙不明所以。
公孙蝉问:“那么在你印象里的大乘期修士中,有谁能够设下这样的阵法?”
秦若芙在脑袋里搜罗片刻,一个名字都没搜罗出来,只好老老实实回答道:“不知道,反正不是我师尊。”
末了小声补充一句,“她也没有大乘期修为。”
洛九思笑得不能自抑,须臾,忽然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此人,远在天边,近在咫尺。”
秦若芙愣住,而后不可置信地问:“竟然是你?”
“如何?”洛九思的声音听上去十分骄傲,“谁说三灵根就一定很弱?”
“这何止是不弱啊。”秦若芙震惊地说道:“如果你还活着,单凭这个阵法,绝对可以跻身符阵宗师的行列,而且你若排第二,绝没人敢排第一。”
洛九思听爽了,甚至极其满意,“你过关。看在你这么会说话的份上,不妨给你点小提示。”
秦若芙洗耳恭听。
“这幻境是由我与阿蝉的记忆构成,正如你们所猜测那样,如果想离开,须得通过这些记忆寻找蛛丝马迹,达成我与她的夙愿。”
公孙蝉声音柔柔,接话道:“达不成也没关系,还有个最基本的条件,完成后也能够出去。但这需要你自己去悟了。”
最基本的条件……
如果不是救国,难道会是救什么人?
不,不对。秦若芙的眼神黯淡下来,以她现在的能力,她能救得了谁?
莫非……
秦若芙心中一动,试探性开口,“我其实不需要拯救任何人、任何事,对吗?”
一片寂静里,公孙蝉轻轻地落下一个“是”字。
秦若芙垂眸,霎时了然。
原来如此。
她只需要活下来,活着就好。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洛九思道。
“这是不是……”秦若芙其实很想说,这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
可洛九思仿佛看穿她心中所想,淡淡笑道:“太简单了?你会有这种想法,说明过得不错,大抵身边有许多疼惜你的家人和朋友罢。”
“可实际上,”她轻声说:“不是所有人都拥有你这般出身,与看得见的真心和宠爱相伴。”
秦若芙没有说话,她想起自己身为“洛九思”时经历过的那些事,确实觉得,活下去并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活着,也不全然是幸福和快乐的。
她现在还能好端端坐在这里,是因为有人赌上性命,为她铺好了后路。
随着脑海里闪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她的心脏微微抽痛起来。
“好好活下去吧,小姑娘。”公孙蝉道:“哪怕到最后,唯余你一人。”
缥缈的声音归于虚无。
“停车!”
秦若芙忽然大喊。
车夫是伪装成庄稼汉的李校尉,他勒住马匹,刚想探头询问,就见秦若芙从马车里提裙出来,从他手里抢过缰绳,解开一匹马的套索,利落地骑了上去,动作行云流水,十分熟稔。
“夫人,你这是要做什么?”李校尉面色变了变,将军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护好车中两人,将他们送往安全的地方,这路途还没行到一半呢,他瞅夫人的样子,好像是要回去,这哪能成啊?
“你把他带走就行,越远越好,不要管我。”
秦若芙没有给他出手拦截的机会,纵马犹如一阵匆匆的风,很快便只剩个渺小身影。
冬月初九,晋国国君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驾鹤西去。一时之间,群臣九摧,百姓同悲。
就在老皇帝驾崩的翌日,公主府上迎来了一位远行的归客。
程风一身缟素,坐于厅堂之中,云淡风轻地望向来者,并不起身相迎。
“好久不见,洛姑娘。”
两侧甲兵披坚执锐,严阵以待。而程风身后,站着一名肤色灰暗的老者。
取下黑袍后的周朝,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目泛幽光,不苟言笑,静静地打量着秦若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