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还未碰到他的袖口,沈寂却像后背长了双眼睛,忽而转身,抓住她伸向他的手,握紧她纤似藕节的皓腕。
这么一拉扯,秦若芙顿时踉跄几步,险些栽进他怀中。
抬起头,沈寂俊朗的脸近在咫尺,眼中凝一束锐利寒光,唇边衔着冷冽笑意,“二小姐,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秦若芙直愣愣地看着他。
两人视线缠绕,沈寂盯住她浟湙的双瞳,足以颠倒众生的秀靥,呼吸微微急促。
仿佛难以忍耐般,他闭了闭眼。
再多看她一眼,对慕容朔的杀心就更重一分。
“别急。”这两个字从他喉咙里钻出,喑哑低沉,有种浓浓窒息感。
沈寂鸦睫垂敛,看着秦若芙,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低低重复了一遍“别急”。
“你我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会杀了慕容朔,而她既然那么喜欢慕容朔,他就将慕容朔的尸体送给她好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秦若芙被他攥得手腕吃痛,一时间难以挣脱,又见沈寂神情阴沉,眼底隐隐透着几分阴鸷与疯狂,不由感到心惊。
“你发什么疯,不过是个问题,你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好不容易甩开他的手,秦若芙揉着腕,心口像是被棉絮堵住,闷闷地不痛快,赌气般说道:“以后我再也不问了,你爱喜欢谁喜欢谁去!”
沈寂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留下一个“好”字。
两人前后脚走着,谁也没再搭理谁,直到踏入荀府。
这一晚,沈寂并没有在房中打地铺,整个人像是人间蒸发,连个影子都见不到。
于是秦若芙又一次失眠了,究其原因,是不明白沈寂为什么要生气,思来想去,最后只得到一个结论——
他有病。
后半夜迷迷糊糊堪堪睡着,被一道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吵醒。
寂静长夜,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那惨叫凄厉无比,格外瘆人,而且一声高过一声,接连不断响起。
荀府里陆陆续续有了不少动静,想来是众人被惊动了。秦若芙本也想出去瞧瞧,但念着这府里有太多她厌恶的人,她连见都不想见到他们,遂小被一蒙头,捂上耳朵继续睡了。
直到第二日晨起,才从下人口中得知沈寂消息,以及昨夜发生的事。
“昨天半夜,少爷忽然带回来一个人。”
秦若芙问:“谁?”
“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脸上有刀疤。”
秦若芙霎时了然,沈寂把绑架她的人给抓回来了。
“然后呢?他对那人动用私刑了?”秦若芙蹙眉。
“是。”下人像是想起什么,战战兢兢地回答,“那个人……那个人被打得皮肉翻卷,四肢都被少爷折断了,往后怕是再也无法站起了。”
闻言,秦若芙怔愣一下。一旦动用私刑,还怎么将人送牢审问,这岂不算是屈打成招,不好再坐实卓氏父女的罪名?
既冲动又不计后果,沈寂行事一向谨慎周全,这不像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
秦若芙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敢在荀府当众对刀疤脸动手,多半是有预谋的。
思及此,她问:“其他人是什么反应?”
见下人欲言又止,似乎有顾虑,秦若芙说道:“你只管说,我不会告诉别人是你说的 ”
“二夫人被吓得当场昏了过去,二爷遗失溲便,一屁股坐到地上,至于三爷,他一直在呕吐。”下人顿了顿,咽下一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还有老太爷,本也被吓晕过去,被少爷唤来人,一碗水泼醒了……”
也就是说,荀老太爷一直被迫观完了这场酷刑。
秦若芙有些吃惊,追问:“那你们少爷现在去哪里了?”
“领着老太爷入宫了。”
秦若芙咂摸了一下,登时反应过来,沈寂带去的人证并非刀疤脸,而是荀老太爷。
刀疤脸一但入了牢狱,可供卓玉林暗箱操作的机会太多了。如果真要坐实他伙同荀家人绑架她,还意图杀了她的罪名,最好还是由幕后主使之一的荀老太爷亲口承认。
昨夜那场酷刑,原来是故意给荀老太爷看的。他那一把年纪,没被吓死,也没被气死,还真是八字够硬。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卓玉林耳朵里。
他先是震惊,不解,最后化为怒不可遏,一掌拍向桌子,臂膀粗的桌腿险些断裂。
“荀澂这小子真够狠的。”卓玉林怒极反笑。
谁能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敢大义灭亲,那句“绝非尊老爱幼之人”,根本不是在开玩笑,他连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就敢把自己的祖父送进大牢!
如果换作是其他人就算了,卓玉林还能动动手脚,一个年逾古稀的老头子,他怎么动手脚?
只怕刚进去,人就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