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眼神晦暗,唇角下压,说:“不大好吧。”
“为何?”
沈寂的目光落在旁边一瞬,秦若芙顺着看去,这才发现段清漓的神态不太对。
“清璃,怎么了?”
段清漓低眉耷眼,“能不能不要唤醒他……”
“是因为之前吵架的事吗?慕容朔那样说你的确太过分了。”秦若芙郑重道:“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既认了你这个朋友,就会护你一生周全。”
“谢谢你,若芙。我的确不想再同他吵架了。”若说本来还有点委屈,但听过秦若芙的话,段清漓心里熨帖又感动,“而且唤醒他也没有用,他帮不了我们。”
“此话怎讲?”
“他现在的身份,不过是朝中一位文官,身无灵力。”段清漓撇嘴,“甚至还打不过我。”
“是的,”沈寂言笑晏晏,接过话来,咬着字眼着重强调,“而且还是官职很低的文官。”
两个人一齐看向秦若芙,就差没把“用他不如用我”写在脸上。
秦若芙摸摸下巴,“既然如此,那就先不告诉他他的身份了。”
她挑帘,瞧了眼外头的天色,正是饭点,怪不得她这肚子又饿了。
看看段清漓,再看看沈寂,一个当朝公主,一个当朝将军,想必很是有钱,若不宰一顿实在可惜,就道:“咱们三个人难得聚在一起,为了庆祝,今日就去下馆子吧。”
秦若芙笑眯眯道:“我请客,你们俩掏钱。”
都城里最大的酒楼中——
一桌子八道菜,见不到半点青绿。
秦若芙筷子不停,给段清漓瞧得直咋舌,“若芙,你慢点吃。”
沈寂的筷子也没停过,但都是在往秦若芙碗里送菜。
他一边投喂,一边眼皮子也不抬,对段清漓说:“段姑娘快点吃吧,再不吃,这菜可就全进某人肚子里了。”
桌下,皂靴被狠狠踩了一下,还用力碾了碾。
沈寂眉心蹙了蹙,又松开,那一筷子菜原本是要送进秦若芙碗里,硬生生扭回来,不送了。
得亏秦若芙眼疾手快,筷子一抻,夹住沈寂的筷子,愣是给打劫回来。
段清漓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弯眸。
直到秦若芙吃饱喝足,半歪在椅子上,毫不客气地指使两人,摆摆手,“结账就交给你们了。”
沈寂起身,朝阁间外走去。
段清漓见状,也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行至一半,前面的沈寂忽然停下。
“沈公子,怎么了?”段清漓有些不解。
沈寂微微侧身,抬起头,清冽的眼仿佛能将她整个人看穿,声音平静地问道:“史书里,有记载穆长卿的名字吗?”
穆长卿,是慕容朔在这幻境里的姓名。
段清漓愣了愣,摇头,“没有。”
“好的。”
段清漓看见沈寂微微挽唇,似是露出一个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渗着丝丝寒意。
她不解其意,但出于趋吉避凶的本能,下意识选择了不追问。
等和沈寂各付完一半银子,见他仍走在前面,步履虽稳,却又迅疾,忍不住叹道:“如果是你,我倒可以放心了。”
“哦?”沈寂放慢了步伐。
“有你守着若芙,她应该不会再受委屈了。”
沈寂神色未变,没有说话。
“沈公子,我有时候真羡慕你,”似乎是想到什么,段清漓苦涩地笑了笑,“可以如此洒脱,随心而动,而且强大到可以护着自己想护的人。”
“是么?我也挺羡慕你的。”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段清漓还以为他这话只是礼貌回敬,不免失笑,目露自嘲。
沈寂声无起伏,“羡慕你可以活着。”
“啊?”段清漓瞳孔里多了些茫然。
等不及了解沈寂话中的意思,就听他又道:
“你依然喜欢慕容朔,对吧?”
他说的是“依然”,说明早已清楚她藏起来的那些不为人知的心思。
段清漓脸一红,但也没有反驳。
她付出的真心,的确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收回来的。
慕容朔,也不是那么好放下的。
“我无意窥探你的感情,但我想知道,抛却段清漓对慕容朔的喜欢,公孙蝉对穆长卿,又怀揣着何种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