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思攥着被子，面带愧疚地询问：“殿下一直没有回去休息吗？”

“没事的，”公孙蝉浅笑着安抚她：“我不累。”

为了转移洛九思的注意力，公孙蝉将一个布缝的娃娃递给她，“这是我让绣娘照你要求缝制出来的，你要这个娃娃做甚？”

“泄恨。”洛九思接过娃娃，捏了捏娃娃没有五官的脸，冷哼道：“等回去我就要给娃娃添上荀澂的脸，在它脑袋上扎针。”

“原来是扎小人。”公孙蝉掩唇笑道：“不过你又没见过荀澂，可知道该怎么画他的脸？”

“知道。”洛九思说：“不就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和一个嘴巴。”

公孙蝉被她逗笑了，“也对。”

洛九思想了想，说：“还得在背后贴上他的姓名，免得谶言不灵。”

公孙蝉对她这番诅咒荀澂的行为并未说什么，只是透过这泄恨的举动背后，看出洛九思又在荀家受了委屈，微微叹息，问道：“跟我说说，荀家人又如何欺负你了？”

洛九思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别开双眸，低声说：“荀术前几日回来了，借着酒劲又开始骂我，还想对我动手动脚。”

公孙蝉闻言，眼神微寒，“这个畜牲。”

荀术是荀家二房，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蠢货，论起力气，甚至不如洛九思，故而并不能拿她如何。气急败坏时，就会仗着自己的身份，用轻浮难听的言论辱骂洛九思。

“我若想杀他，根本不必动用灵力，但是因为这种人而让我手染鲜血，实在不值。”洛九思沉声道：“而且他骂我，是不满荀老太爷偏爱荀澂，故而迁怒我。他不敢去骂荀澂，见我是女子，认为我软弱可欺，想着法要让我不痛快。”

公孙蝉“呸”了一声，骂道：“下作的孬种。”

听她骂完，洛九思一下子觉得解气不少，蓦地笑起来，带着揶揄道：“我们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骂起人来也不遑多让啊。”

公孙蝉嗔怪地瞧她一眼，掐了掐她的脸，“还学会打趣我了？没良心的。”

两人笑着玩闹一番，公孙蝉站起来抻了个懒腰，说道：“回去我就找人在父皇面前参荀老太爷一个治家不严，让天下人都瞧瞧他二儿子是什么货色，整日流连柳街花巷，酒囊饭袋一个。荀家一家老小都好面子，那就好好扫一扫他们的面子。”

“虱子多了不怕咬。”洛九思微微摇头，笑叹一声。

公孙蝉摸了摸她的发顶，“好啦，不必再生闷气了，告诉你一条小道消息，荀澂就要回来了。”

洛九思一怔。

公孙蝉看着她呆呆的模样，不禁莞尔，“等他回来，我就让他与你和离，放你自由，届时，你来我身边吧。”

洛九思眼神复杂，心头喜悦和担忧交织，问道：“他会同意吗？”

公孙蝉沉吟道：“我和荀澂打过交道，他倒是个明事理，好说话的。而且当初娶你时那样敷衍，想必也未将这桩婚事放在心上，应该是容易和离的，不论如何，我定为你说服他。”

洛九思掀被下榻，郑重向她行礼：“多谢殿下。”

公孙蝉吓了一跳，忙去扶她：“你同我还说什么谢，这么生分干嘛，快起来！”

洛九思凝望她，笑着笑着，眼眶泛红。

公孙蝉因为她这一哭，险些也想哭了，好不容易憋住，说道：“等你来我身边，如果你日后仍想嫁人，我肯定给你寻个好夫君。”

她拨开洛九思颊边碎发，笑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生得其实极美，只是太瘦了，养一阵子就好了。”

“我暂时无心婚事。”洛九思垂眸，似乎不愿再谈及这种事，抬首看她，问：“殿下呢，你仍想和驸马共度此生吗？”

公孙蝉仿佛想起什么，微微叹息：“我不知道，驸马其实待我很好，万事都依着我，从不强求，但我对他，确无男女之情。”

说话间，她想到在宫中那个有过几面之缘，一袭素白衣裳的男子，心池泛起浅浅涟漪。

“实在不行的话，我俩凑合过一生得了，”洛九思笑道：“你我二人同求大道，一齐飞升，成了仙还做姐妹。”

公孙蝉也笑起来，“好。”

洛九思从医馆回到了荀府。

荀家人不知碰上了什么喜事，竟然开始拾掇院子，下人们陆续穿过曲廊，手中端着果品糕点。

有过公孙蝉透底，洛九思不用猜也知道，这肯定是在为洗尘礼做准备，看来，荀家人也知道荀澂要回来的事了。

恰在这时，她撞见了迎面走来的冯氏。

冯氏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笑，边指挥身侧仆人挪动盆栽花卉，边走向洛九思，“哟，九思回来啦？”

洛九思垂眼，“婶子。”

冯氏上下打量几眼，见她面色已无大碍，这才放心与她接触，阴阳怪气，话里有话道：“婶子这称呼还是改改吧。”

洛九思眼皮子一跳，却没有接话，不动声色地等着冯氏开口。

冯氏掩唇一笑，“你还不知道吧，荀澂就要回来了，他在战场上立下大功，取了敌军将领的首级，恰巧卓老将军年纪大了，班师回朝后就要卸甲归乡，圣上便打算封荀澂为将军，哎哟，这圣旨一旦下来，他可就是咱们晋国最年轻的将军了。”

洛九思面无表情，心道，这关她什么事？

她现在只指望能从冯氏嘴里得些她想听的好消息。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听见了她的心愿，冯氏接下来确实说了个好消息。

“这次打仗，卓老将军的独女卓潇潇也在，听说这位卓大小姐对咱家荀澂一见钟情，卓老将军也很看好这桩婚事，预备回朝后，就请旨将女儿嫁给荀澂。”

冯氏言毕，不怀好意地盯着洛九思，想看她的反应。

可洛九思能有什么反应，她能憋着不笑就已经很好了。

见洛九思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冯氏有些败兴，撇了撇嘴，终于把话说开，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恶毒和得意，说：“卓小姐将门之女，又有战功在身，哪一点不比你好，等荀澂回来，定会把你这个扫把星给休了。”

洛九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笑意艰难忍下去，问道：“婶，啊不，荀二夫人，请问一下，荀澂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快点的吧，她已经等不及了。

“三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