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面无表情,“一股腐朽的气息,通俗来说就是老人臭。不过你是重量级的那种,快要比得上棺材里腐烂的尸体了。”
闻言,面前的两人怔了怔。
李自心没想到他说话如此直白,不仅直白,还很难听。
一旁的邓元羿仰起头,哈哈大笑。等笑完了,他用一种新奇的眼神盯着沈寂,“你说得对,不瞒你说,三十七岁那年,我与一个老熟人斗法,我与他两败俱伤,他的魂魄如今就在我的魂幡之中,而我则失去了我原先的身体。”
邓元羿没有把话说完,但足以令人听懂。
魂魄离体后,需在短时间内寻一适合的身体进入,否则就会彻底烟消云散。他现在的身体就是当初强行夺舍来的,因为急于活下来,就没有管合不合适,结果这些年下来坏处愈发明显。
脸还是正常的脸,可是身子腐败的极快。如果不尽快突破化神期,那他也没有多少年好活了。
邓元羿走上前来,李自心不得已,只能侧身让开,此时两人已经心照不宣地要将话挑明。
沈寂站着不动,道:“初次见面,邓前辈。”
邓元羿既欣赏他的狂妄,又对他此刻的谦逊受用得很,满意地笑了笑,“小子,你只身前来,我很佩服你的胆量。作为奖励,我可以请你去我的魂幡里一游。”
“还是不必了,我对前辈的魂幡没什么兴趣。不过我料想,前辈应该对我接下来的提议有些兴趣。”
“哦?”
“我用一人性命,与你交换檀州城里其他灵霄宗弟子的性命,如何?”
在邓元羿眼中,性命能有这种分量的,目前只一个人。
他当下就有些吃惊,仔仔细细打量过沈寂的神色,并不像说假话,暗道声“稀奇”。为了确认,他又问一遍:“你要用慕容朔的性命,与我换你们其他人的性命?”
“不错。”
“你不也是灵霄宗的弟子?”邓元羿眯起眼,丝毫不放过他脸上的表情,“为何选择出卖慕容朔?他可是你的同门。”
沈寂神情自若,与他对视,“自然是因为,我和慕容朔有仇。”
“好一个借刀杀人。”邓元羿并不介意自己被利用,毕竟自己在被利用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在利用别人。
“是什么仇?”他一副非常感兴趣的样子,好像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断地追问道:“他夺了你心爱的女人?抢了你的功法?还是给你穿小鞋?”
沈寂眼中闪动寒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反问他:“前辈当初又为什么要和自己的老熟人斗个你死我活?”
邓元羿嗤笑一声,“自然是因为我俩谁都看不惯谁。他觉得他比我强,我觉得我比他强。”
说罢,似乎反应过来什么。邓元羿看着沈寂,猛然拂袖,放声狂笑,“哈哈哈,我懂了,我懂了……”
他变脸如翻书,忽地又敛笑沉声道:“是啊,看不惯的人,本就该仇之恨之,必要时杀之,何须什么理由。”
“唉,为何灵霄宗总能收到如此优秀的苗子做弟子,”邓元羿摇头晃脑,语带不甘,“你们一个两个,既有歹毒的心肠,又有极高的天分,来我魔道多好,留在灵霄宗简直是屈才。”
他感慨完了,就问:“那你打算如何让慕容朔自寻死路?”
“我会将他引到一处地方,前辈只需在那里提前布下阵法,守株待兔即可。”
邓元羿双眼放光,抬手摸了摸下巴,似乎拿定了什么主意。
“好,那就依你所言。”他道:“五日后,城外乱葬岗,你带他过来。”
“好。”两人就此约定。
沈寂侧过脸,望向从始至终站在一旁的李自心,淡声道:“息羽元君。”
李自心神色复杂地盯着他,“你还是叫我李自心吧。”
沈寂并未这么喊她,拿出刚刚写好的那封信,道:“这封信是刘栩的遗物,现在我将它交给你。”
李自心怔愣一瞬,下意识接过信。
沈寂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告辞。”
“啧,真是可惜啊……”旁边邓元羿叹息的声音唤回了李自心的神思,她看着沈寂离开的方向,指尖紧紧攥着信。
邓元羿负手而立,微微摇头,“多么好的借刀杀人的机会,我都替那小子可惜。”
李自心听着,心中一跳,问:“邓长老何出此言?”
邓元羿露出一个奸诈且兴味的邪笑,下颌冲着外面抬了抬,“方才我和这小子说话时,外面有一道气息,虽然隐藏的很好,可惜道行还是浅了些,被我发觉了。”
“还挺熟悉的,多半是此前那个灵符耍得很好的小丫头。”他桀桀一笑,眯起眼,仿佛在细品幻想中的一出好戏,“那丫头也是他们灵霄宗的人。”
李自心的眉头忍不住皱起,“那长老你与他的约定……”
“还作数。”邓元羿说:“且看他怎么处置吧,反正怎样我都不亏。要么,待他们灵霄宗的人知道此事后,内部乱做一团,溃成散沙,要么,他将那丫头处置了,并依言为我将慕容朔带来,倘若敢耍我,我就连他一起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