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博思抓住问题,“意思是从开学那段时间吵架之后你们三个和他联系很少了?”
“对。”郭安达点头,感叹道:“谁知道……。”同薛岩的事情理清楚了,他的死好像才第一次有了实感。
“你们没联系之后,他和谁走的比较近?”
郭安达回想,找不到人选,“班上是没有谁,大家基本都有固定的朋友了,他又不是很外向的性子,别人不找他。”郭安达声音哽咽,“他能去找谁啊?”
金璟最后被叫进去,班主任把她送到门口,张虹拦了一下,“您不能进。”
“我知道知道。”汤玉芬一面往后退,一面对女儿说,“小璟你进去吧。”
“警察叔叔好。”金璟一如既往坐姿端正,为人礼貌。
“你和薛岩平时往来多吗?”秦博思看着面前的小姑娘问。
“他说喜欢我之后,我们基本就不再讲话了,初一的时候我和薛岩当过一学期的同桌,后面分开坐,交流就少了。”
薛岩和金璟曾经短暂地坐在一张桌子上,金璟父母工作体面、家庭氛围融洽,人也活泼大方。
上学路上见到一只猫,耳朵一黑一白,短短的尾巴是往上翘的,金璟会描述猫是如何跳上高高的围栏,敏捷地跑在墙壁上。薛岩不会,说出来别人觉得无聊怎么办?说出来别人也看不见,一只猫有什么值得讲?
家里的花盆被风吹倒摔碎了,但是植物的根茎把土牢牢包裹住着,一点土没撒出来。妈妈把窗户关好,爸爸清理掉碎花盆,第二天一家人去了花鸟市场买新花盆,金璟还买了一盆仙人掌放在书桌上,老板说会开花,她极力忍耐自己不多浇水。薛岩没见过这幅场景,东西的损坏是要经过一番争吵的,花盆的价格不是导火索,只是鞭炮的外包装。
学习英语分不清she、he,金璟讲自己小学考试不认得男人女人加起来是“他们”,她以为人都是动物,所以是“它们”。这样的经历薛岩可能也拥有过,他不记得,这些都是小事,错题需要用红笔订正在旁边,不算人生的添彩。
“你了解他哪些事情?”秦博思又问出这个问题。
金璟是他们中最了解的人,“薛岩很会打弹弓,他说他捡到过一把弹弓,铁质的放在麂皮的保护套里,特别漂亮,为了这个练习了很久,可后面失主找来了,弹弓下面刻着名字缩写,就还给了人家。”
“他游泳很厉害,在他老家有个小水湖,四周是很长的水草,男孩子脱掉衣服就下水玩,游泳很危险,是大人三令五申禁止的,他们便偷偷去。一次有个小孩脚抽筋了是他发现把人带上岸的,这事要保密,所以谁也没告诉过。”
“他左手也会写字,但不如右手灵活,是他一个人的时候钻研的,只是不能两只手一起写,他和我说他研究过这个,可惜不能一心二用。”
金璟说得有点想哭,“薛岩很会折纸,他会折纸鹤、老虎、兔子很多动物,很会比手影,还教过我,我没太学得会。薛岩魔方也很厉害,魔方的说明书很难看懂,他搞明白之后,又觉得口诀太多事了,自己钻研了一套还原方法,特别复杂,他给我演示过。那办法第一步是观察,他真的很擅长这个。”
金璟林林总总说了很多,薛岩称得上多才多艺,每个特长都需要花上一番工夫研究。
“那开学后这段时间,他和你有交流吗?”秦博思问。
“没有,警察叔叔,我第二次拒绝薛岩之后,他应该很生气。路上见到我都会绕开,除了必要的事情我们都没再说过话。他是个很好的朋友,我过生日邀请他来,他吃完饭还帮我妈妈收拾碗筷,下楼的时候把垃圾也带走了。”
金璟忍不住开始哭,整个人哭得发抖,秦博思通知了班主任带女儿出去。汤玉芬进来搂着金璟,一直说:“不是你的问题,你没做错什么事情。”
金璟更加难过,“妈妈,他死了……”
办公室里三个男生眼睛泛红,默默擦着眼泪。
秦博思不去看这些,冲去会客室问俩夫妻,“你们吵架吵地更凶是为什么?具体怎么个凶法?”
许丽丽抬起憔悴的脸,没有生气地讲:“薛启丰他妈病了,摊在床上要人照顾。他家两个儿子,他是大哥就要求我承担大嫂的责任,让我回老家去照顾他妈。我不愿意,提议两家出点钱请人照顾,老二不愿意出钱。”她抹了一把眼睛,“我又说轮流照顾,老二媳妇不干,薛启丰一个人就大包大揽地承诺我们家管,实际就是我管。”
薛启丰不接受单方面的说辞,“警察同志,我是大哥是不是该多担事,老二在外省、老二媳妇也有工作,说来说去不是只有她能照顾。”
许丽丽不服气,“凭什么是我,那是你妈不是我妈,你谁都考虑到了怎么不想想我怎么办,我没工作又没文化就该受你们一辈子的气。”
薛启丰声音逐渐暴躁,“聊的好好的,你又东拉西扯什么呢!现在孩子没了你还有心思计较这些。”
“你多关心孩子能有今天吗?你平时下班就死在那个沙发上,你管过孩子一天吗?”许丽丽同他争执起来。
“我每天上班挣钱让你在家里,你连个孩子都看不好,你不天天和我吵有这些事情吗?”
两个人开始翻陈年的旧账,有回吃饭前夫妻俩吵起来,薛岩端着空碗不敢去盛饭,双手抱着碗站在一边,许丽丽不忍心见孩子这样,又去骂薛启丰,本来为是了孩子结果最后变成新一轮的战火。
“你们不是说孩子不在意你们的吵架吗?”秦博思忍着脾气问。
许丽丽辩解着,“是不在乎的啊,小孩子嘛!小时候总是害怕的,大了就从来没怎么样了呀!”她也是这么过来的,弟弟小时候也会被吓哭,大了就开始置身事外。
薛岩没有抱住腿求父母不要走,许丽丽觉得自己没有养出下一个自己。
蒋潭清冷漠地看着这场闹剧,对许丽丽说:“你在不满意吗?”
不满意她的父母,她的弟弟,她的丈夫 ,她的儿子。
许丽丽软着腿跌在沙发下面,她不满意,不满意每一场争吵里只有自己是那个跪在地上的人,小时候求父母不走,弟弟可以不用管,因为她害怕;结婚了因为儿子忍受,丈夫可以不用忍,因为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