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空间里零星亮着几盏昏暗的小灯,勉强照亮一方狭小的区域。
里面坐着不少人,有洽谈交易的中间人,有面色麻木的年轻女孩,还有神情淡漠、前来敲定交易的客户,每个人都各司其职,熟练地处理着流程,早已对这份灰色交易习以为常。
两人并肩往深处走去,视线穿过人群,清晰地看见有人正低头落笔,认真签署一纸纸冰冷的协议,白纸黑字,条条框框,尽数是泯灭人性的交易规则。
瞿祀目光落在那份协议上,出声询问:
“签完协议之后,后续还有探视的权限吗?”
“怎么可能有。”
苏颜清闻言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理所应当的冷漠,“学姐,这只是代孕生下的孩子,是客户花钱买来的成果。拿了别人的钱,完成了交易,哪里还有探视的道理?协议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交易达成,彻底断绝所有关联,终生不得探望、不得相认。这本就是买卖,不是亲缘。”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早些年荣湾这一片,这样的交易数不胜数,遍地都是这样的地下据点。只是现在管控严格,价格跌落了不少,如今十几万就能敲定一桩交易,男胎女胎可以随意挑选,就连龙凤胎,只要出价够高,也能按需匹配。”
瞿祀静静听着她娓娓道来,脚步缓慢地穿梭在阴冷的地下室里。
耳边是细碎的交谈声、纸笔摩擦的声响,每一道声音,都在无声诉说着人性的贪婪与荒芜。
她的眼神慢慢放空,悄然失神,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纵然常年混迹明暗圈层,见惯了各类灰色交易、人心险恶,可再次直面这样赤裸践踏生命、泯灭人性的产业链,瞿祀依旧从心底生出难以抑制的恶心与抵触。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出儿时的记忆。
年少时,她曾在热闹的集市,无意间听见姑母和旁人闲谈,字字句句,皆是关于代孕交易的门道与牟利手段。
彼时年纪尚小的她,只觉得三观炸裂,无法理解世间竟有如此罔顾法理、践踏人性的交易。
那时的她满心愤慨,只觉得这群资本家唯利是图、冷血至极,为了钱财不择手段,肆意践踏生命,人性之恶,淋漓尽致。
可时隔多年,再次站在这片熟悉又阴暗的灰色场地,亲眼见证这一切依旧无声运转、生生不息。
她依旧觉得这份交易肮脏、恶心,依旧无法认同这般泯灭底线的牟利方式。
可转念回望自己一路走来的路,深陷灰产棋局,游走明暗边界,双手也早已沾染无数灰色过往。
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也变成了当年最唾弃、最厌恶的,这般冷血又肮脏的人。
幽暗的地下室风声阴冷,灯光摇曳,映得她眉眼沉静,无人窥见她眼底翻涌的自嘲与荒芜。
周遭依旧人声不息,交易照常进行,无人知晓这一刻,瞿祀心底无声掀起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