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晚上烧?”金明灭有点儿不信。
大风鼓鼓,助长了火势嚣张的气焰,风声盖住了虫鸣,升腾的热气一瞬将裴正庭从稻捆后面逼出来。
“你疯了!”裴正庭怒目,朝胭脂吼道。
胭脂反倒笑了,道:“明明不是哑巴,为什么要装作不能说话?”又指了指被火光烧得更明亮的影子,说,“明明就躲在这里,为什么我喊了那么久你都不出来?”
火势蔓延,火把被她随手丢在身边,四面的稻荷把天色映红,浓烟升高升远,像是变成了一团浮游的乌云,把明月清辉也盖住。
“他们说的不错,你果然是个疯子。”裴正庭恨恨地说,环视四处,来时的小道两侧有沟渠,因此和大火隔出一片还算能走的路,可是轮椅过来时压过的一片稻荷都卷进火舌,他要走,双腿却不听使唤。
“你想救我,是不是?”胭脂问。
“胡说什么,我恨不得你立时立地的死!”裴正庭咬牙,双眼瞪着火焰中间的人,似乎这样就能把对面吓走。
是她害死了阿翁和阿爷,还害得叔父成了现在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藏在枕头下的那把刀,还有无数个没有睡着的夜晚。
“那你就把我留在这里。”胭脂说。
裴正庭攥紧了手里的蒿矢,猛地冲向几步之外的胭脂,铁箭映出大火红红橙橙的光,靴子沾满泥泞。
泛青的冷箭插进离胭脂脖颈只有几寸的椅背,乌发垂到他的脸上,他尽量不去看她的眼睛,将她拦腰抱起沿来时小路冲出去。
火光在背后烧得越来越亮,胭脂却毫不避讳地仔细看他,看他通红狰狞的一双眼。
长箭悄无声息地越过右侧的大火,然后是沟渠,直冲两人而来。
“小心!”胭脂猛地捏紧裴正庭的胳膊。
裴正庭侧目,只来得急偏开半身的距离。
箭矢射进他的胸口。
他闷哼一声,看了看怀里的人,又看了看还有数十步之遥的田野出口。
一起死在这里也好。
一瞬间,他想过这个念头。
但他的双腿仍旧不听使唤地踏过泥泞。
大火紧追在后,他却再也支撑不住,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