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甚至在心中默默替季时薇祈求上苍,希望她别太受折磨。
谁知,受折磨的这人却是她自身,最可怜的人是她,她还在那无谓地发着善心。
季时薇的夫君想必是那个男人的亲眷了,甚至很有可能是他的儿子,带季时薇回去,原来是当他的儿媳。
真是可笑,哪位好人家的儿媳,是从教坊司里找人。
姜序从胭脂铺里走了出来,黑眸如漆,唇齿含笑,问道:“夫人,这位是……”
“她是我阿姐。”季时薇道。
姜序向季霜颔首示意,跟着喊道:“阿姐。”
面对他的谦和,季霜绕是再想发难,也只能将话咽回肚子里。
她没忘记自己从头到脚的这一身装扮,当季时薇夫君的眸光瞥来,她更是觉得浑身刺挠,几乎无地自容。
季霜冷道:“今日不方便,下回咱们再好好叙旧。”
季时薇嗓音干涩:“好,霜姐,你若想联系我,往南街的姜记胭脂铺递话即可。”
季霜哼了一声,不置可否,转身便走。
姜梓容提着一堆胭脂水粉出来,他方才缩在后边一动不动,看足了好戏。
当季时薇被那个女人喊出去时,他想第一时间跟着出来,谁知道被姜序按住,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便以为只是一场简单叙旧。
可当看出那个女人并不温良,显然是有意要刁难季时薇时,姜序自己却出去了,连方才花的大笔银子都不管,真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之后游街,不如先前那般欢快,姜梓容察觉到气氛不对,主动提出了分道扬镳。
姜序和季时薇回到府里,见她始终沉寂,也不去打扰她。
这种事,得她自己想明白,自己愿意开口倾诉。
两日后,季时薇纷飞的思绪有了着落,她接到了季霜的邀约,去某个茶肆一叙。
她没多想,收到信后便准备起赴约。
金乌西坠,将天边染红,如火烧般壮观却瑰丽。
姜序让元竹和落梅跟着她一道去,其他的话未曾多说。
季时薇离去之前,终于勉强展露出一些笑意:“等我回来。”
姜序颔首,目送马车远去。
*
季霜先在茶肆的雅间内等着了,这里环境清幽,基本能隔绝其他的人声。
她今日打扮得庄重许多,看见季时薇进来,露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
季时薇在她对面坐下,发现季霜今日待她很是客气,又是为她斟茶,又是殷切邀她品尝这里的茶点。
季时薇心下了然,这是有事相求了。
季霜的性子,她太清楚了,从前只有做错了事,想让她帮着担责时,或是看上她手中的哪样物件,才会展现出这般模样。
“我想与你说些体己话,能不能让这个小丫头出去等着?”季霜问道。
季时薇便让落梅出去,只等季霜再度开口。
关门声响起,季霜柔柔一笑:“你知道吗?流落进教坊司里的女子,日日夜夜都要受折磨,那些个来光顾的官员们,不是肥头大耳,就是老态龙钟,让人恶心得想吐,偏偏还得恭维他们,不能流露出任何一丝不甘。”
季时薇心中一紧,喉头发酸:“霜姐……”
“凭什么?”季霜的双手死死扣住桌子边沿,神色狠厉,“你不用遭受这样的待遇?你还有那样好的一个如意郎君?”
季时薇怔住。
“小妹,我许久没这般喊过你了,”季霜又换成了柔弱面色,仿佛方才的狠厉只是季时薇晃了眼看错,“如今,只有你可以帮我,不知你可愿?”
季时薇喉头微滚,心想,季霜的正题终于来了。
季霜直视着她的眼睛,笑道:“能让你的夫君,也纳了我吗?我想逃离,我不想再待在那个肮脏的地方,求你了,你可以救我的,对不对?小妹?”
季时薇还未说话,便见季霜陡然间起身,双手掌住了她的肩,眼中满是癫狂。
“小妹,你说句话啊。”
“你难道,要见死不救吗?”
良久,季时薇轻轻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她:“季霜,有一点,需要你先明白,不是他要娶我我才能从教坊司脱身,而是先脱了身,之后才有的嫁娶一事,至于当初是怎样运作的,我也不知,总而言之,没有那么简单,你让我回去想想办法,还有其他的人……你们,我都会尽力的好吗?”
季霜猛地松开了她,哼笑道:“说得好听,不就是不愿,自私,怕我连累了你是不是?怕我把你的夫君抢走?”
季时薇摇了摇头,轻轻叹息:“话已至此,你若听不进去,那我多说也无益。”
她起身要走,谁知,季霜赶了过来,在季时薇要拉开门之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季时薇侧目看她,问:“难不成你要强迫我?”
季霜不语。
季时薇仍是那句话:“有些事,不是强行就能做成,我没那么大的本事,我只能尽力而为。”
季霜垂眼,沉静半天,似下定了决心,再度抬眼道:“那阿姐不逼你了,阿姐体谅你的不容易,下回,我们还能见面吗?”
季时薇:“当然,只要你想,只要我得空。”
季霜顺势道:“那下回去你府上,让阿姐见识见识。”
季时薇微眯了下眸子,季霜不是那种轻易妥协之人,她又乍然提到要去府上,莫非,是府里有什么吸引着她,去府上能完成的事与她的初衷一致?
“能让你的夫君,也纳了我吗?我想逃离……”
季时薇脑子里响起季霜说过的这句话,她最先出口的,并不是想逃离,而是让姜序纳了她。
季时薇心脏微悬,登时警惕起来。
“霜姐,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人物来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