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相反的队伍分别向两端改道,熙熙攘攘的城门霎时清空。
安顿马车到路旁,百里景熙挑起布帘。
黑金色枝条把窗口的布帘按在车壁上,秦衣正指挥它如何固定,回头对上百里的目光。
想看热闹的不安分在脸上藏也藏不住。
“这玄鸿道人应该不会如人间的皇帝一般霸道,我看看便要来砍我的头。”
百里笑道:“不好说。镜律城敢这样走的他可是第一个,历任城主也没有他这样跋扈。”
秦衣:“算了,那听起来挺厉害的雀仙也惹了,也不差这一个。”
百里景熙:“还有魔气的味道?”
排在队伍里时,秦衣说感受到魔物的气息,他用灵力试探一番,什么也未发现。
“很甜,感觉马车都要变成玄蜂的蜜房。”秦衣吸吸鼻子,看向黑金色的换生,“是换生没收回去吧,导致我对魔气更加敏感。”
“镜律城人仙妖混杂,队伍里也不会少能感受到的修士与妖,魔气这样浓,你们却都没有反应,只能说明——”
话语间,玄鸿道人的队伍晃进小小的窗口内。
高举旗子的骷髅打头,足有城门高的旗子飘着大大的玄鸿二字,本人安然坐在八抬大轿上,左右各搂着一个穿着清凉的女妖,睥睨扫视路边的队伍。
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他的信徒,前面一批还是穿戴完整,手执法器的修士,最后跟着几排凡人,身上挂满土黄色符咒。
各个表情神气,自傲不凡,似乎跟着玄鸿做事是莫大的荣幸。
秦衣看一眼便移开目光,蹙眉:“这么多魔气并非在一人身上。魔气已侵入许多人体内。”
百里景熙没错过她面上表情:“那些凡人不对?感染最深?”
秦衣点头:“很不对,符咒上的符文都是错的,根本用不出来。而且,他们身上的魔气最重。”
“灵源石,玄鸿道人给他们用了灵源石?”
“不太像。”队伍过去了,她倾身靠近窗口,与他们所想相反,此番行事,周围却未有多少怨言,更像习惯了一般,城门处围满许多主动拜访的人。
“各地都在回收灵源石,镜律城不是消息闭塞处,而且你与你师弟说这件事了吧?”
此趟来镜律城极方便的地方——现任的镜律城是百里景熙师弟鳞绪的故友,要查当年之事也方便得多。
百里景熙应道:“他比我们出发早,我托他找安顿的地方。对绯思城主,不必多想,他比我们都上心。”
“进去再说吧,或许与我们所想都不同,这只是玄鸿道人的其中一面。”
玄鸿道人进城,周围一切恢复如常,再排不到半柱香,便轮到秦衣二人的马车。
虽有盘查,但并不严苛,值守的守卫对代替左手的黑金枝条也见怪不怪。
询问二人来历,确认并非在逃罪犯后,马车顺利驶入。
走前,秦衣好奇探出头:“你们不用什么东西区分人仙妖三族么?”
守卫造册完答:“原本是要,但绯思大人上任后便取消了。镜律城中三者平等,做区分反倒强调不同,城中居民皆有登记造册。”
鳞绪就等在城门处。
一身黑衣,抱剑靠墙,眸子黑亮,却目中无物。
几个方筑基的小孩大胆凑上去,想看看鳞绪怀中的那把与青山同色的烟雨剑,话语周全而礼貌。
鳞绪缓缓动了。
剑换到手中,他站直身体,一群期待而不安的目光中,吐出冰冷无情的两字:“不给。”
而后将剑背在身后,遮得严严实实。
拒绝毫不留情,小孩忍住漫上来的泪意,满脸无措地转向不远处的剑修夫子。
夫子猛地一激灵,尴尬得想要立刻消失。
别看他!这个狗剑修周身气息不凡,他也打不过!
到来的二人正好目睹全程,秦衣望望走来的鳞绪,看看身侧的人。
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看得百里景熙回想昨日两人的几句拌嘴,回想起北地不算愉快的交心,回想起秘境后的不欢而散。
他心虚开口:“你看什么?”
秦衣:“我找不同呢。不愧是一座峰的师兄师弟,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百里景熙气笑了。
他还比鳞绪小一百多岁呢,能做砺剑峰的大师兄,全然因为他已算剑修待人接物中的翘楚了!
眼瞧着连累自己的师弟走近,百里没想忍:“狗剑修。”
鳞绪:“师兄,你怎么说自己?”
百里磨牙:“没有,师兄骂方才占道的玄鸿道人呢。”
“玄鸿不修剑,修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