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出现，这本是把人魔赶回去或直接赶出去的好时机，但没人能腾出手。

城中百姓感染魔气的数量直线上升，应问果原本要将感染严重的重新转入地道。

地道昏暗、污浊，只有痛苦呜咽声幽魂似的回荡。她放弃了这个提议，最终所有伤者留在家中。

“按照这样的趋势，不杀了魔物，感染是不会停下。”

没日没夜为粮食药材奔波，安抚百姓，灵叙眼下满是乌青。

无人有勇气对上求助的双眼，找不到魔物，他们无法破解魔物的诡计——

没有尽头、无法结束的恐惧。

死寂的沉默令人揪心，应问果抬起脸，灵力无法补充，得不到休息，她也有些憔悴。

灵叙目光一亮，很快又失落地低下头。

在门口停下，应问果的面色晦暗不明：“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今晚就好好睡个觉。我来值夜。”

门在眼前阖上，进来的风短暂地吹动氛围，再次凝滞。

百里景熙收回目光，轻轻捏了捏秦衣的手，气声道：“她又去联络洗玉宫了。”

事态越发严重，应问果几乎每隔一两日都要去城主府一趟，再带着伪饰好的“游刃有余”返回。若非灵叙几人忙得脚不沾地，早就察觉有异。

荣卿：“也是无奈之举。此时她不可能带着嘉月宗单独脱身，也不能一人跑出幻境求救。”

河济城如今是应问果一力支撑，进退不得，仿佛被困在牢笼。

许风顺着话接道：“我实在想不通，洗玉宫为何不愿意救。那些大能留有名字，也不是只有花架子，几人联合也无法打败魔物？”

迟迟等不到秦衣的回答，百里景熙转头，眼含担忧。

秦衣坐在最里面，背贴着墙，魔物不再出现，却也没有休息多好，微弱的火光映照出重重忧虑的黑眸。

正如所料，应问果想借那些无法挽回的不幸压垮秦衣。阴云笼罩在整座河济城上，她无处可躲，无论去往哪里，都能恰好撞上最惨烈最难堪的模样。

如羽毛跌落，飞速下落的身影径直穿过御风，百里清晰看见她的指尖明显颤动一瞬。

幸好有嘉月宗在周围，人最终被救下。

“嗯？”感受到目光，秦衣回神，用灵力暂时掩盖耳边的声音，眸中寒意毕现。

“我没事。与你说过了，应问果想利用百姓的痛苦让我屈服，我不会输与她。我要是害怕了，不仅正中圈套，也看轻了他们。”

百里景熙定定望着她，而后开口道：“应问果又去联系洗玉宫了。”

“去看看。”那些大能为何不来救河济城的原因，这几日她心中隐隐约约有了想法。

荣卿：“万事当心。我们回去帮无遥护法，试试能否进去无瑕的心境唤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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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绕了一圈，城主府根本没有人影，一片昏黑夜色下，远处偶尔传来人魔“嗷呜嗷呜”的嚎叫声，更显得眼前景色的寂寥。

秦衣瞥百里景熙一眼。

百里正大光明地看回去：“你自己没听，不能怪我。”

“嘁。”秦衣好笑地望着他，“幼不幼稚。既然如此，走吧，我们去做另一件事。”

百里景熙跟上：“不需要找应问果么？”

“没有限制的联络神器在不在本世界，只能寻找灵气最薄弱处传输，她不会突然换地方。若是与魔物接头，能让我们找到的地方，就算找过去，魔物也早跑了，剩下的等人来再说。”

“去哪儿？”

秦衣神秘一笑：“抓人魔。”

河济城最不缺的就是人魔，不多时二人便抓到一只乱晃的，百里景熙预备一剑戳入，被拦了下来。

百里景熙：“？”

秦衣：“要活的。”

无视威胁的嚎叫，捆仙绳的禁令对魔物没用，也能当普通绳子束缚行动。后面提溜着魔物，百里景熙跟着秦衣一路进入三条街，到了一户人家门口。

浓郁的苦味扑鼻，灵叙与妇人轻声的对话飘入耳中，百里景熙一瞬反应过来。

这是魔气感染最深的人家。

三条街上的房子没有什么破损，大部分还能遮风挡雨，但院门不在，城破当日被推翻得干净。

秦衣踏入院落时，灵叙才看见，打了招呼，便要继续与身边的弟子商量对策。

待看清随之而来的百里手上拿着什么，她的动作顿在原地，话语戛然而止——

灵叙：“秦道友！你、你手上拿的什么？”

秦衣自然地答道：“人魔。”

灵叙面上表情霎时精彩极了，由惊转怒，似乎想起修为不如秦衣，深呼一口气，只目光冒火瞪着她。

秦衣上前一步，率先截住她将要爆发的怒火，一字一句解释道：“我不是在胡闹。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灵叙：“……你说。”

“或许他们等不到魔物死去的那一日，但杀了它的分身人魔，也算为自己报仇。要是他们知道，也为保护他们的家，保卫河济城出了一份力，不是只能在床上等待，等着魔气吞噬血肉，死亡降临在头顶，心里也会好受许多。”

灵叙没有打断，静静听着。

“我知道这样救不了他们的命，但已经是想出减轻痛苦的最好办法。而且……”

安眠的药剂几乎失去作用，痒意无法平息，痛苦使他们的哀嚎声与咒骂响彻在秦衣耳边，一刻也不曾停息。这是应问果对她的恶意。

提防魔物随时会出现，秦衣不敢动用太多灵力压制。时间久了，那些混乱纠缠、尖锐模糊的声音渐渐清晰。

“好恨啊！好恨啊！”

“为什么只有我承受这些！？……为什么神明不曾回应！？”

“好痛苦！好痛苦！有没有人来帮帮我！”

……

最初的煎熬与怒火过后，秦衣开始冷静认真的聆听，思考能做些什么，平复他们的痛苦。

秦衣：“当他们知晓人魔能够战胜，便不会有那么多恐惧，对我们对付魔物也有好处。”

这是最切实的好处。果然，灵叙的神色有所动摇。

灵叙：“值得一试。秦道友，你打算怎么做？”

“我是符修。”秦衣笑了笑，“哪怕没有丹田，也可以用上灵力。”

意外的顺利，躺在床上的男人同意得很快，从进门开始不停的痛苦哀叫停下，灵叙说明后，沙哑的声音随之响起。

他不可置信：“真的？我可以？”

“我要！我要……杀了这些鬼东西！”

噼里啪啦的东西掉落声，一顿人仰马翻，等男人被抬着坐在椅子上，已是一刻钟之后。

从腿部开始，如掉入水中，魔气一点点漫过他的身体，如今已到了腹部上方，等没过心脏，了无生息。

魔物这次依旧留下选择，是成为短暂偷生的怪物人魔，还是被吸收恐惧成为养料。

男人瞄一眼百里景熙背后的剑，提出一个不情之请：“……有刀吗？”

他断断续续地解释，手无措地在身前比划：“我、我之前是个厨师，用刀比较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