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问果笑道：“他的确不属于仙门。他的命如今归本尊管。”

应问果捏碎符咒，方及白眼一翻，躺倒地面不省人事。

“他并不重要。本尊今日喊你来是为——”她朱唇微启，语气平静，却平白多出蛊惑人心的味道，“飞升。”

明知多半可能是陷阱，可秦衣听见自己的心跳有一瞬停摆。

试问哪个修士不想飞升，走过漫漫仙途，为的不就是得证天道、飞升成仙的一刻么？

若是得道飞升，她秦衣不仅是千百年来寥寥无几的飞升者之一，还是符修飞升第二人。

第二人，与应问果一起享无上殊荣，超神入化的法力，与天地共同的寿命，凡人跪拜仰慕的烟火，修仙界传颂名声与威望。

似乎哪一样都很难拒绝。

得见秦衣眼中不加掩饰的渴望，应问果面庞越发柔和：“前人久久不得飞升，便是因为冲击渡劫期失败。一旦失败，重新积累灵力又要耗去不知多少年岁，许多大能便羽化在漫长的年岁之中。”

“但有灵源石的存在，哪怕冲击失败，也不需再等待漫长光阴。”应问果眼眸中不自觉流露出对灵源石的满意，“我们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

秦衣面不改色：“师尊，韩落之事还能说是意外，可龙齐天的确是因对灵源石的贪念太深，最终入魔。”

“有师尊在，还能让你们入魔不成？”应问果手按在秦衣手之上，予她安心，“师尊明白，你觉得灵源石来源不正，所以不愿用。师尊就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秦衣的心忽地沉下去，她轻声问：“师尊为何偏偏执着于灵源石？按修为，师尊一直是修仙界翘楚，未必不能飞升。”

“子衿，之前我们符修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已忘了么？只有飞升才能赌上那些人的嘴。”应问果眸光一瞬冷意，面上笑容却不变，“你死而复生，本身就是一大奇遇。过了此劫前面皆是坦途，为何要拒绝呢？”

白光汇聚，凝成一把漂浮空中的白金刃，刀口撕开方及的衣服，悬于丹田上。

“他为私欲，剖开同门尸体取灵源石，本性自私残暴，仅仅逐出仙门，谁能保证他之后不会做出同样的事。”应问果语气轻悦，手腕微旋，白金刃就要切入肌肤，“像这样的有罪之人，不如做个淬炼灵源石灵器，或许比他们活着有用的多，不是么。”

“罪恶当赎，无用变有用。这样的石头正适合子衿用。”

金光袭来，撞偏刀刃，二者同时消散。

刀气擦过皮肤渗出殷红血珠，昏迷的方及感到疼痛，身体颤抖。

应问果眸光一冷：“你不想飞升？”

秦衣：“仙尊拿这套说辞，说服诸位长□□谋飞升大计的？”

“韩武告诉你的？是又如何。”应问果挑眉，握住的手掌张开，第二把光刃出现。

“我知晓是你帮韩武逃脱的。事到如今，本尊也不妨告诉你，灵源石是大势所向，仙门只是开始，之后或许人人拥有。若你如今接受，本尊看在师徒之情，助你早日飞升，共享殊荣。若你来日后悔，等身边之人接连飞升，便只能枯坐原地，望其项背。”

“你还想阻止，不如想想韩武的下场。秦衣，孰好孰坏，你自小便是聪明孩子，很好选不是么？”

应问果起身，拎起地上的方及意欲离开：“师尊看着你从小团子长成如今独当一面的模样。在扶风派重逢，师尊从心底欢悦，我们师徒注定不该缘尽于此。你再想……”

秦衣呼出一口气，惨淡一笑：“师尊杀我那日，也是如此想的么？”

应问果顿在原地，面目冷淡：“你说什么。”

“师尊在结界处，对我下死咒……”

应问果厉声打断：“够了！闭嘴！本尊当做什么也未听到！你在此处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出去！”

死咒的疼痛，看清应问果面孔那一刻的绝望以海啸之势将她吞没，酸涩在眼眶不断翻涌，泪眼模糊，眼前人早已不是秦衣熟悉的、能够诉说委屈之人。

喉咙哽得发疼，秦衣吞了吞口水，下定决心：“师尊，我想好了。”

“秦衣！你还要命么？！”

封口咒接连打入秦衣体内，却不见效果。

她不知何时用了反身符，一盏茶之内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待时间一过，会受到同等灵力的内伤。

“我想好了，师尊。”

“我很清楚师尊为何要杀我，灵源石来源非正道，用途也非正道，分发灵源石只是第一步，我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被我发现，师尊的计划就会多了数不清的麻烦。”

“师尊问我记不记得从前的苦日子，那师尊记得入门修习第一日的话吗？”

“反身符只能抵挡微弱伤害。你若如今闭嘴，我会当做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应问果的目光几乎要结出冷霜，她的手心冒出汩汩黑气，“我不介意再杀你一次。”

秦衣置若罔闻，她自顾自跪下朝师尊一拜：“师尊说，我们符修修道飞升，一为济苍生，二为添福祉。”

“师尊所言，弟子谨记，从不敢忘。”

“师尊，其实我从未失忆，只是死咒太痛了。”

地面濡湿一片，秦衣未曾抬头，自然错过应问果面上的一滴泪，滑过又迅速消失。

下一刻钻心的疼痛传来，后背狠狠砸在墙上。来自渡劫期大能的一击超过反身符承受的灵力范围，秦衣呕出一口血。

应问果似笑非笑，踏出房门：“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便好好反省，反身符还未开始反噬，养伤足够让你乖乖呆上一段日子。你若想逃，我也不会拦你，但下次见面本尊必会要你的命。”

“仅你如今重伤，灵力微弱的模样能翻出什么浪花？子衿，人要懂得审时度势呀。”

秦衣偏头定定望着她，勾唇笑道：“传出师尊亲手弑杀徒弟的名声总不太好。应仙尊，我们师徒同路一段，便到此结束。”

应问果在天光下久久不曾回头，直至背影将要消失，传来冷酷的声音：“随便你。”

反身符的效果即将消失，疼痛阵阵来袭，她要尽早找到疗伤的地方。

强撑着爬起时，秦衣的目光略过摆放茶水糕点的案几，还留有褶皱的坐垫。

曲终人散。

一如三年前无忧无虑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她尚有问题未来得及问出口。

那日柳合珺所言，应问果与北地合作也为找到复活她的方法。

秦衣连夜回到扶风派，用一夜时间仔细翻遍阁楼上关于禁咒的书，一无所获。

那时师尊是为了什么，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或许永远不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