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杀不死的。

秦衣咬了咬牙，难道那么多魔气只是它放弃恢复断掉的手臂，明明灭道符已经击中它想要保护的头部……

还不够么？

“神女大人？”是寒玉的声音，满载欢欣，“我听蒲兰说，你们杀掉了魔物！你怎么看起来不开心，城主如今高兴极了，要给你们准备……”

秦衣垂眸，用尽全身力气摇摇头，沙哑开口：“小师妹呢？”

寒玉：“蒲兰说去采莽野森林的草药了，还说蓉城里没有这种，是给大功臣用的么？”

冷听酒身体虚弱如此，如今能让她还硬挺着去采草药，恐怕只有方才同生共死过的宋迢迢。

秦衣想起了她在凡人眼前强行现形，还有那不要命的一撞，魂魄受到的冲击难以估量。

“喂，秦衣，你倒是说话，那魔物到底死没死？”

秦衣轻声重复：“被它逃了。”

寒玉不可置信：“那你怎么不去追！”

透支灵力的反噬已至，眼前的狐狸从一个变成两个，秦衣终是撑不住倒下，唇间还嗫嚅着寒玉真不会照顾人，她都靠着树干半天动弹不了了。

血阵已是以寿命为代价，若是还有力气，不至于连一张追踪符咒都用不出……

醒来时，是蒲兰与宋迢迢守着她。

蒲兰高兴地去外面喊人，宋迢迢凑到她的床边，魂魄黯淡不少，整个人无比惨白，更有“病美人”的模样。

秦衣虚弱地躺在床上，气势不减，眉梢微挑：“听你解释一下？”

宋迢迢飘上床榻，食指对戳：“你是神仙怎么都看不出我是个魂魄？”

此话不假，青城山上青城寺，青城寺中有个方苏醒不久的魂魄，名唤宋迢迢。

秦衣无赖道：“宋迢迢，我那么相信你，还想让你搬来城中，怎么反而怪上我。还有，谁不知你是个魂魄，要听的是你为何变成魂魄。”

“据我所知，蓉城最近除了……姚黄，未有人家举行葬礼。”

“一个魂魄能记得自己叫宋迢迢已然不错了。不然要你们这些神仙做什么！”宋迢迢理不直气也壮，“何况我还是救下蒲兰的大功臣呢，你再拷问我，我就去找阿酒，鲜花饼不给你了。”

“魔物给你的魂魄损伤大么？”

宋迢迢眼里亮晶晶皆是膜拜：“阿酒可真厉害啊。阎王爷面前也把我拽回来了。她给我莽野森林的引渡草，稳固魂魄。”

魂魄只能在凡间停留七天，七天后若不入轮回，便是魂飞魄散。

宋迢迢明显是个凡人，但蓉城最近也无什么丧事……或许是三年前搬来修仙界，有了灵力滋养才醒来的？

秦衣摊开手掌：“手放过来。”

“阿酒都给我看过了，我身上才没有什么魔气，夸我是至真至纯的好灵体。”

话虽如此，她依言将纤细过分的手腕放上手掌。

秦衣冲她一笑，金色灵力写就的符咒钻入魂魄：“谁说我要检验你。既然你是至真至纯灵体，这符咒可以激发引渡草更好的功效。”

可引渡草与符咒再好，也不过只帮灵体延续七日光阴，且仅限一次。

秦衣想冷听酒也未告诉她这一点。

“游荡世间的魂魄都有未竟的执念。你呢，是什么？”

宋迢迢摇摇头，不假思索答道：“我不知晓。既然都已成魂魄，失去记忆就一定要找回么。前世已去，过往不咎。若是我果真还有未竟的执念，或许是在这世上好好活一回。”

“变成魂魄可比从前做人欢畅得多，我发自内心这么觉得。看我魂魄上都洗不掉的病气便知晓了，恐怕从前身体孱弱，缠绵病榻不起，如今终于有了一副强壮的体魄，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她眼中迸出一点邪恶的火花，嘴角下的小梨涡漾开：“而且大部分人还看不见我，那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见眼前的魂魄激动地乱飞，秦衣也随她的心意：“那你如今想做什么？”

宋迢迢洋洋得意昂首：“你且等着，尝尝我做的鲜花饼！”

屋内安静下来，秦衣有些昏昏欲睡，可她余光瞥到窗台下方的花房，一点睡意也无。

姚黄和蒲草，魔物觊觎她们的血肉，可她那日试探——

姚黄的确身上无半点灵力，凡人无疑。

说起来，蒲草的手臂被吸收之后，魔物的恢复也加快了。

这究竟是为何。

寒玉进来时，秦衣正好打了个哈欠，见她面色蔫蔫，狐狸眼一转，朱唇轻启：“神！女！大！人！”

秦衣：“若不是什么要紧的消息，不必打扰。我还在生气你连我面色不佳都未看出来。”

寒玉扭腰离去：“莽野森林发现了阵法，来不来随你。”

秦衣一骨碌爬起来，脚下生风：“走！”

……

莽野森林。

此处离树洞并不遥远，几乎一回头就能看到残余的狼藉。

“昨夜你虽说那魔物逃走，但它也未在你手上讨到好处。魔物会画阵法么？”

寒玉眯眼指出地上残留一半的阵法。

仅一眼，秦衣就确认那是个传送阵：“魔物不会，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