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多想,沉寂已久的黑云轰然落下第一道天雷,禁地上的天亮了一瞬,狂舞的银蛇俯冲,叫嚣着窜入体内,微小的闪电停留经脉各处开始重塑,余下的雷电之力狂野奔腾,将体内的污浊不净一并驱除。
相比起死咒落在灵魂深处的疼痛,秦衣还得空思考,天雷自是祛秽辟邪的天材地宝,只愿能将魔气排出。
灵源石的确好用,可如今她如何安心用得下去。
可直到十道存在感十足的天雷结束,小黑点依然坚守位置不动。
秦衣心一沉。
睁开眼时,原本就狭窄的洞穴却密集地站了许多人,她合手收功,稳稳落在地面,摸了摸头。
不就突破了,还用得着这么多人来贺喜的么?
应问果站在最前方,醒来之前,目光就已紧紧锁在身上,四目相对,她温柔一笑,鼓起掌来。
“祝贺子衿成功突破化神中期。”
柳合珺站在师尊身后,眉眼阴沉,抬眸望向秦衣时,他勉强笑了笑,而后不明所以地对她摇了摇头。
“恭喜师姐。”
“好了——”
随着应问果一声令下,那群跟在二人身后的弟子一并转身。方才他们是面向应问果而站,此刻转过身来,秦衣才发觉他们身上还带着血迹。
领头弟子上前一步,黑沉沉的双眼牢牢盯住秦衣,背后大刀已出鞘几分,冷光映在她的脸上,丝毫未曾顾忌应问果还在此处。
见秦衣戒备地瞪着他,友好一笑,挥手指示手下弟子让出一条通道:“大师姐,我们就不用捆仙锁了,烦请。”
秦衣下意识望向应问果,她只是平静瞧着,方才的笑容却已收敛了。
柳合珺向前走一步,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应问果的手拦在原地,只能出声安慰:“师姐,你别怕。”
秦衣按捺住拔腿就跑的念头,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我自是不怕的。”
……
戒律阁。
巡逻弟子将秦衣带至屋内就离开了,不过几息应问果款款而来。
她未坐到上首,挑了一张与秦衣相邻的椅子,提着过长的玄袍坐下,身体随意地歪倒在靠近的桌子旁。
除去有些诡谲的气氛,与妙生峰那次谈话几乎无甚差别。
黑夜将至,夕阳的橙红色余晖带了些凉意,从敞开的大门斜照入屋内,落在二人身上,一时寂静。
应问果浅琥珀色的双眸倒映出秦衣有些紧张的模样,其中仿佛暗潮涌动,冲刷过思绪万千。
“子衿,你为何不与师尊说明?”
秦衣:“什么?”
应问果叹了口气,失望道:“我知晓你醒来后失忆,就算明晰师尊、师弟本应是你的至亲,也多有防备,无法完全信任。”
放在桌面上的手轻轻收紧,秦衣有些无措道:“师尊,您和师弟对我的好都记在心底。”
“我也明白你性子虽然散漫,但一旦是自己认定的事,旁人都难以改变。”应问果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拔高了声音,“可你为何自作主张放走百里景熙!”
秦衣立即否认:“我不会。师父也知我那时在晋升,如何放走他!”
应问果面无表情地开口,堵住所有解释的话语:“柳合珺把你们当时的对话说与我听了。你也别怪你师弟,他只是为你着想。”
秦衣陡然抬起头,按住桌角的大拇指绷紧:“师尊,可我那些话并未有想放走他之意——”
应问果:“只是不想让他死是么?”
秦衣心念一转:“不是。师尊,我只是再想赢他一次,让他死得也不甘。”
应问果怒极反笑,一声厉喝砸碎掩藏所有情绪的平静:“跪下!”
“事到如今,还在狡辩!如若不是你里应外合,为何偏偏那样巧。今日砺剑峰反贼明面进攻山门,暗中偷渡落云崖,无巧不巧,你告诉百里的也是落云崖!”
秦衣俯首一扣,话语中皆是发自内心的真挚:“师父,可您不能仅仅凭这些就判断是我所做。全宗门都通晓反贼关在禁地;落云崖人烟稀少,左邻禁地,右邻绘仙峰,若有暗度陈仓之意,谁人都知那是个好去处。”
应问果微微弯腰,手指怜惜地抚上秦衣倔强坚定的面孔,幽幽叹了口气:“是啊。若是只有这件事,你放走也无妨,我们师徒只需要在全宗门前演场戏,何况,万一只是巧合。”
“师尊。”秦衣眼泪汪汪,委屈望向应问果。
可下一刻,应问果身上释放出强势威压,她强硬抬起秦衣的下巴,不屑一笑:“可你放走的不仅仅是个逃犯。秦衣,我原本更喜欢你失忆后的样子,乖巧体贴,师尊也仅仅需要你活着,好好待在身边。”
她的眼中燃起不可遏制的怒火,“可你为何非要自作主张,只因你不喜欢,把到手的灵源石放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