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衣越说越得意:“师尊瓮中捉鳖这招棋实在是妙极,先重伤,再大开洞穴大门,就算你的好弟妹们跑过来相救,带着一个累赘,你们又能跑到哪里呢?”
百里用尽力气,也只睁开半只眼,即便如此,眼中杀意锋芒毕露。
他嗓音沙哑不堪听,话语依旧不失傲气:“你来就为了与我说这些么?”
“不然呢?”秦衣昂头挺胸,“虽说我们的对局不差这一回,但依旧是我赢了。”
百里景熙抬起头,咳出嗓子口的淤血,精神似乎好了些,他不屑地勾起唇角:“未见分晓。”
“他们在哪儿?”
“你们砺剑峰弟子不久就要在禁地团聚,了却我师尊心头大患,真是喜事一桩。不如喜上加喜,告诉你也无妨。”
“扶风派后山,落云崖。”
……
秦衣伸出手敲了敲阵法透明的边界,无形的涟漪一圈圈散开。
抱着手臂靠在石壁上的柳合珺朝她做了个口型,打开了阵法。
“师姐”。
秦衣看出来了。
她心情复杂,有些不敢望满脸欢欣鼓舞朝她而来的师弟,将人炼成灵源石,到底是应问果教的,还是柳合珺内心也认同。
白金刃的刀柄制止师弟再前进的步伐,秦衣脸一横,凶狠道:“柳合珺,你可以继续说了。”
柳合珺听话地停下脚步,站在离秦衣两步之遥的地方。
“师姐可知,遇到魔气,世上无非分成两种人。一种灵识薄弱,顺应魔气,丝毫不曾反抗或是反抗不够,便沦为虽强大却最低等的魔物;第二种……”
柳合珺顿了顿,指尖转了一圈,指了指秦衣又指向自己,
“第二种便是师姐与我一般的灵识强大之人,哪怕魔气入体,不曾屈服,誓要同它做个了断,直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那天,才会停止。这样的身体与灵识,产生灵源石再合适不过。”
秦衣不解:“修士的灵识只会将魔气转化为属于自己的灵力,那石头从何而来?”
“乃是天道,并非你我可以窥探。”柳合珺摇摇头。
“那又要如何取得石头?”
柳合珺咧开嘴唇,露出尖牙,似乎做过许多次这样的事了,自信回道:“丹田处。剖开丹田,里面就是零零散散的灵源石。”
就如渔民挖蚌取珠,贝壳吞下沙子,细小却坚硬的沙子一日又一日地磨砺内里柔软的贝肉,直至有朝一日,沙子变为圆润硕大的珍珠。
可是人,能与蚌类类比么?
秦衣怒火烧心,半晌满脸怒容地凝视柳合珺,话语几乎被一口银牙咬碎:“你做过多少次这样的事?”
“我的确做过几次。”柳合珺知晓师姐生气,却也不敢撒谎欺骗,“师姐放心,这事并非仅有师尊与我两人执导。修仙界的大能几乎都知晓此事。”
“对于犯下大错的罪人,前辈们都默许了。师姐你想,那些手上沾满血污、犯下大错的罪人,只要修为与灵识过关,竟能再次成为与纯洁无瑕灵草一般之物的机会——”柳合珺望着师姐眼里愠色渐浓,轻声将剩下的话宣之于口,“……不是很好么?”
秦衣压下心中戾气,声音低低发问:“精炼的魔气要融入原本的灵力,是不是更加纯净了?”
柳合珺:“是。”
秦衣:“是不是就相当于提升灵力的天材地宝?”
柳合珺摇摇头:“不是的,师姐。灵源石并非如天灵丹一般,服用完后修为只如空中楼阁,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灵源石是实打实的灵力,修为越高,吸收的效果越好。”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试着说服:“尤其对于卡在突破瓶颈的修士而言,就如吸收天地灵力打坐,只是加快了速度。”
手中的白金刃化作流光破碎,秦衣低着头站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柳合珺以为师姐还在犹豫,准备再添一把火:“师姐,不妨一试。”
石壁上火把投下的影子忽地剧烈跃动起来,洞穴内无风自起,愈吹愈猛烈,拴着百里景熙两只手腕的铁链发出哐啷的晃动声,水池里水波晃动,溅起几丈高的水花。
柳合珺被风吹得难以睁开眼目视,一边喊着师姐一边缩在墙角。
一片混乱之中,秦衣抬起了满是泪痕的脸。
铁链崩断,火苗骤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