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喊了。有事说事。”
灵识方才遭了大罪,这会儿脑袋还懵着,秦衣此刻只想靠着石壁休息几刻。洞穴里那东西却锲而不舍,招魂似的,只喊名字。被念叨地实在心烦,她回了一句。
洞穴里安静一瞬。
声音陡然拔高,尖细到凭空劈了个叉:“休矣——”
回音在宽阔的洞穴里飘荡几下之后彻底平息,里面再未有什么动静,这声音来得怪,去得也怪。
秦衣怔愣了一下跳起,里面到底是人是鬼,这下不得不去看看情况。
山洞里水汽湿润,岩壁上也挂满水珠,时不时有饱满的滑落,凉凉的水珠有时落在秦衣的额头上,她捻起来一吸鼻子。
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也未有灵力,就是普通的水珠。洞穴深处或许有水源。
火符自己熄灭了。
……或许距离还很近。
秦衣重新甩了甩,符纸被水汽浸润,软趴趴地贴在她的手指上,上面金色灵力写就的咒语失去效力,化成一滩寻常的墨水倾泻。
她皱了皱眉,金色灵力从指尖溢出,“火”字方化形成一簇火焰悬浮身侧。
只一瞬,再次熄灭。
秦衣不可置信地抬手再来,却听见身前不远处有水波荡开之声,似乎有东西在水里行走,火焰点燃的一刻——
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声再次响起。
它尖叫着制止秦衣,扑通一声钻入水里,怪声闷在水里终于不像之前刺耳:“别点火!我怕光!”
秦衣充耳不闻,只一瞬足够看清周围。
洞穴的尽头是一处水池,却和地上的小水洼截然不同,一片乌黑,满是污浊,黑色的水波几乎要与地面融为一体,若非泛开的水纹晃动,难以分辨。
她嫌恶地捂住鼻子,退开几步。
黑暗中水流哗啦作响,它重新从水里钻出来,拖着铁链蹲到角落,操着一口怪声,里面却有掩不住的低落:“只是被魔气污染了。不臭的。”
秦衣捂着的手未放下,也未回答。这东西到底是妖是魔,怎么神智还挺清醒的。
它小心翼翼地开口:“月白师妹不知此处是幻境吗?我、我是魔物,是遭人陷害入魔,但我一入魔就被关在这儿了,没害过人的。”
秦衣蹙眉,巧合?还是这家伙听得到她的心声?
“桀桀桀。”
它忽地发出几声诡谲的大笑,本就破烂的嗓子漏了风,仿佛水溅到滚烫铁板似的,还有刺啦刺啦的和声。
不会笑就别硬撑自己开心了!秦衣忍无可忍地写出一道火符。
火光一闪,那怪物未来得及躲避,她清楚看见水池的最角落的石板上,蹲着个蘑菇状的人形。原是怪物全身灰黑,并未有衣服遮掩身子,又背对她,双手抱在脖子处,硬生生把自身缩成阴湿角落的蘑菇。
“我……我是魔物,可以操控幻境中的一切,例如灭掉火的水汽,也能听到你心中所想。”它难为情地道歉,“对……对不起嘛。变成魔物之后第一次遇到人,还是个姑娘,就想逗一你。吓到你了吗?”
秦衣拳头硬了,作势就要画符,怒道:“是个姑娘你就想吓一吓?”
“师妹,好师妹。再也不敢了,饶了师兄这一次。”
秦衣耳朵捕捉到那几个词,眉头一挑,来了兴趣。这家伙这么想引她上钩,那就看看到底能翻出什么浪。
主动暴露弱点,承认自己是魔物,逗个“无伤大雅”的闲趣放下警备心。不管是真傻还是装的,她不傻。
她也不着急摸索了,抱着双手靠在石壁上。
“师兄?你原先是扶风派弟子,如何沦落成为魔物?”
它苦笑一声,嗓音低落下来,仿佛有器修弟子在嗓子里锯木头:“说来话长。师妹是今年方入门的弟子吧。恐怕未听说过我的名字,甚至连我的师门都未听过。”
“师兄,偷听别人的心声不好吧。我可什么都不敢想了。”秦衣有意忸怩,而后从善如流,“师兄也不要自轻自贱。我向往扶风派已久,百余年间的事不敢说了如指掌,也都有所耳闻。”
“师妹竟是有见识的,上天待我不薄!我也不算无声无息死去。”它顿了顿,半是欣喜半是悲哀,“我乃扶风派,剑尊麾下砺剑峰六君姝之四,金不叹。”
黑暗中半晌沉寂,只有划开的水波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未等到回应,金不叹叹了口气,悲戚道:“师妹在想怎么安慰我。果然未曾听过我的名字。”
秦衣犹豫开口:“嗯。师兄,其实我听过一点,就是不太多。”
安慰人也太明显了!金不叹阴郁地在角落里扣了扣石壁。
“不怪师妹。我再出名些,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了。”他唉声叹气,把自己的遭遇倒豆子似的倾吐,“我是被我的师父所害。”
秦衣不动声色地追问:“剑尊?可她如今不是已不在扶风派。”
“是啊!”金不叹的心里涌出前所未有的快意,痛快大笑道,“她可总算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