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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落鹄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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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旃瞧着他手里干瘪瘪硬邦邦的饼子,但也晓得这一切也是自己和他的共同筹谋,也不说话,只是接过饼子恶狠狠的咬了一口,权当泄愤。

宋玉禾对金旃这番模样只觉得好笑,又递上水,笑道:“我们已到陇西,脚程再快些,不过两日就能到朔风关——到了朔风关,你难道还怕没好酒好肉吗?何况,还能见到你哥哥呢?”

一提到哥哥,金旃心口一阵暖意,可是再想到好酒好肉,金旃只觉得手里的饼子味同嚼蜡,实在咽不下去,一抬头,双目泪盈盈:“可是……我太馋了……我真的馋的不行了。”

宋玉禾万万没想到金旃能馋哭了,笑出声来。

一旁的春桃也是正塞着干饼子,小仓鼠似的嘟着嘴嘀咕着:“谁让小姐前几日便把姑爷采买的肉干和好酒一股脑全吃了……”

秋杏和吉云也是咬着干饼子,叹了口气。

金旃听着,深深叹了口气,悔不当初。

正在此时,阿满突然从草丛后窜了出来,跑到坐在树下的金旃身边蹲下身子,将手中之物提到她的眼前。

那是十几只已经剥了皮的兔子。

阿满生的很漂亮,可他不似寻常少年那般会哭会笑,甚是皱眉也是少的,就像被剥离七情六欲的傀儡人。金旃询问过兰蘩,兰蘩说这并非是中毒,或许是他自小就没学过。

金旃瞧着那血淋淋的兔子,下意识的皱起眉,可抬眼对上阿满那双璀璨纯净的金色眼眸,瞧着他俊秀的脸上沾染的血渍,不由哭笑不得。

她取出绢帕,细心为他拭去血迹,笑了一声:“晓得我想吃肉,阿满就去打兔子。倒是比有些人有能耐呢!”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的“有些人”挑挑眉,却问道:“阿满,这些兔子是从哪儿来的?”

阿满只是乖巧的蹲着身子,任由金旃为自己擦去血渍,似乎丝毫都听不见宋玉禾的发问。

金旃的手一顿,看着那些血兔子——这一路荒凉,也没瞧见哪里有兔子窝。不然瞧见了兔子窝,自己早就下车逮兔子了。阿满不过不见了片刻,哪里会打到这么多兔子?

金旃正要发问,却听不远处人声嘈杂,脚步纷沓。

“找到啦!找到那个贼了!就在这儿!”

十余侍卫闻声而动,迅疾将主人护在中心,手按佩刀。他们明面上是家卫,实则是金父特地从军中挑选的好手,专为护佑女儿与姑爷周全。

只见围拢而来的多是手持农具的农户,并几个为首的猎户。其中一名年轻猎户捂着血流不止的左臂,指着蹲在金旃面前的阿满,愤然道:“就是他!这黄眼小子!”

金旃终于知道这十几只剥了皮的兔子从哪儿来了。

她扶额,看着眼前金色眼眸里透着几分不解的阿满——似乎在问她,怎么不继续擦拭自己的脸了?

金旃蹙眉,佯装微怒的抬起手轻拍了下阿满的额头:“下次无论如何,都不许去抢东西了,记住了吗?”

阿满眼中掠过一丝茫然。他自懂事起,所学所历皆是“抢夺”——抢食物方能活,夺刀剑方能活,先下手杀人方能活……为何如今不能抢了?但他看得懂,主人生气了。

于是阿满顺从地点点头:“……好。不……抢了。你别…生气。”

就在金旃教训自家小侍卫时,宋玉禾已上前一步,从容施礼,温言致歉。诚如金旃所言,宋玉禾全仗着一副清雅温文的漂亮皮相与从容气度,好骗人的不得了。

若非如此,那些最是护短的落鹄镇人就算看出这一行人非富即贵,也绝不会放过伤人的金阿满。

金旃正想着如何让阿满学会道歉时,宋玉禾已回头对着自家夫人轻声笑道:“夫人,许大善人说邀我们去他府上做客啊。”

金旃抬眸,望向站在宋玉禾面前那位年约五旬、面容富态和善的矮胖男子——宋玉禾莫不是又施展了他那颠倒黑白、蛊惑人心的本事?

她正欲寻借口推辞,那许大善人适时开口,语气恳切:“前方官道因山体滑坡阻断,修缮尚需三五日功夫。诸位何不移步,到我们落鹄镇稍作歇息?”

落鹄镇?

金旃终于知道宋玉禾要做什么了。

她起身走到宋玉禾身边,笑的得体又温婉:“呀。原来咱们都到了落鹄镇,听闻落鹄的十里酒堪比琼瑶仙酿,还有佛火烧好吃能让神仙显灵,看来今夜我们必然得大饱口福了啊。”

提到十里酒和佛火烧,那一行人脸色一变。

许大善人也是一愣,蹙眉发问道:“夫人有所不知,您说的这两样,如今镇上明面已是寻不着了。”

宋玉禾顺势接话,语带探询:“哦?明面上寻不着,那该去哪儿寻呢?”

许大善人声音更沉,面露几分讳莫如深:“夫人方才提及的酒肉,如今……唯有那‘鬼市’方能得见。至于那‘鬼市’……”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告诫:“两位贵人,还是莫要沾染为妙。”

金旃眸光微转,却是不依不饶,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天真,追问道:“这十里香与佛火烧,妾身在苏杭时便如雷贯耳,乃是陇西一绝。怎地如今好不容易到了此地,竟成了提也提不得的禁忌了?”

金旃方才也听了宋玉禾对众人自称“来自苏杭做生意的宋玉”,自然提不得东京府二字。

她话音才落,人群中一个年轻猎户按捺不住,陡然接口,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惊悸:“因为那鬼市……它会吃人的!”

此言一出,周遭落鹄镇人面色骤变,俱是惨白。许大善人立刻回头厉声呵斥:“浑说什么!”

再转回头面对宋玉禾时,脸上已堆起圆滑的笑意,忙不迭地将话头岔开:“宋公子莫听小子胡吣……我家虽寒舍简陋,却也备了些薄酒家常,定然让诸位吃饱喝足,聊解劳顿。”

宋玉禾侧首望向身侧的金旃,目光温和,语带征询:“夫人,意下如何?”

端的乃是一派体贴入微、以妻为重的模范夫君模样。

金旃颔首,唇边漾开一抹无可挑剔的温婉浅笑:“许大善人如此盛情,诚意拳拳,我们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俨然一位知书达理、随遇而安的大家闺秀。

然而,金旃心底那点兴致,早已被那“吃人”二字撩拨得灼灼燃烧起来——什么鬼市妖市的,听着便比那劳什子十里香、佛火烧有趣百倍。便是那神佛不入的龙潭虎穴,她也定要去闯上一闯的,凑凑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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