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了宋玉禾十年,太清楚自家少爷的脾性了,若是睡不足,那一整天都堪比行走的冰山,靠近三尺都能被冻伤。
宋玉禾面色沉郁,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发出一声近乎凄凉的苦笑:“补觉?呵,若今日不把这‘情深意重’实实在在的做出来,你那神通广大的少夫人,指不定明日寅时又能想出什么新花样来磋磨我。”
他几乎能想象出金旃挑眉轻笑,说着“呀,夫君果然体贴,连配点心的甜酒都想到了,真是思虑周全,夫妻情深呢”的风凉话模样。
吉云还想再劝两句,宋玉禾却已是不耐烦地摆摆手,吉云只好紧闭上嘴,再不说话。
宋玉禾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吩咐道:“待会儿买完酒,你直接回府把东西交给少夫人。我也差不多也该直接去翰林院点卯了。”
马车缓缓启动,颠簸中,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都没睁,语速极快的补了一句:“回去记得同少夫人说,少爷我深谙搭台唱戏之道,该有的彩头一样不会少,请她不必再费心指点了,且放心安坐。”
话音刚落,宋玉禾的呼吸已均匀轻微。
吉云瞧着自家少爷竟是就这么倚着车壁昏沉地睡过去了,不由咋舌——这夫妻俩,有来有回的过招,不晓得还以为前世孽缘今生续呢。不过……
吉云捂着嘴偷笑起来——能瞧着少爷难得吃瘪,少夫人也真是天下第一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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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金旃刚挽弓射完最后一轮,箭箭皆中靶心。她随手将弓抛给一旁的秋杏,接过浸了冷水的巾帕,擦了额角鼻尖沁出的细密汗珠,脸颊泛着红晕,眼神亮得惊人。
她放下巾帕,又接过秋杏捧着的凉茶,喝了一口,吩咐道:“去,把咱们家姑爷为给爱妻买糕点,天不亮就亲自去南街排队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常来府里送菜的那个小丫鬟她姨母的表侄女的婆母。我记着,她不是在张御史家帮工么?张夫人可是最爱听这些家长里短的了。”
秋杏接过空了的茶盏,微微蹙眉,轻声道:“夫人,张御史家的那位夫人可是京中有名的长舌妇人,又贯会添油加醋、颠倒黑白。此事本是桩美谈,若经她的嘴传出去,只怕味道就变了,保不齐外人还要说您……说您驭夫太严,性子骄悍呢。”
金旃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高门夫妻日子过久了,大多面和心不和,少有能面子里子都能拿得出手的真情。只要宋玉禾把宠妻的面子功夫都做满了,即使她多将骂名泼到我头上,可东京府的聪明人那么多——我还能怕她说?”
说着,她的唇角弯起一抹算计的弧度:“我巴不得她传得越广越好,越离谱越好。”
她又拎起弯弓,心下盘算已定——只要将这“夫妻恩爱”的名头敲得震天响,再加上自己那早已如雷贯耳的骄纵名声,日后她便是非要跟着宋玉禾远赴朔风关,岂不顺理成章?到了边关,说不定还能见到哥哥!
想到此处,她只觉心头一阵畅快,唇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再一转念,想到那位平日里最重仪态、尤其贪恋枕席的宋大修撰,此刻正顶着两只乌青眼圈,一脸生无可恋的大排长龙。她更是抑制不住地“噗嗤”笑出声来。
金旃心情大好,利落地再次搭箭开弓,目光微凝。
——宋玉禾,你不是昨夜说了要与我演这“恩爱夫妻”的戏吗?那咱们就在这段日子好好唱唱!
只听箭矢破空之声,那羽箭竟是穿透了一片正悠悠飘落的树叶,将其钉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