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不明就里的同学们纷纷趴在窗户边跟着起哄,“叶追来一个,叶追来一个。”至于来什么,他们是压根儿不知道的。
叶追在一片起哄声只觉得自己就连头发丝儿都透露着尴尬,内心一片煎熬。
“要不……”还是算了吧几个字还没说出口。
周心儿又催促起来,“叶追,你迟迟不上来,是觉得我没资格同你比吗?”她委屈地看了眼同学们,随后低下头瓮声瓮气道,“虽然我知道学委由你来当再好不过了,但是我也想替大家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儿,希望你能成全。”
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反复被周心儿这样莫名其妙的阴阳怪气,叶追心里早就不舒服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上个学期她俩的关系都还好好的,这个学期周心儿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话里话外都针对她。
“那你当呗,反正我无所谓。”
“叶追,你是生气了吗?这样吧,我不和你竞争了,还是你来当吧,我退出。你别生气好不好。”
叶追倒是想生气,但是她此刻根本连气都气不起来,她都不知道周心儿脑子里装了什么狗屁东西,说出来的话就连标点符号都让人觉得讨厌。
什么叫退出不和她争?
她需要她让吗?!
周心儿见她没说话,心里得意起来,一副稳操胜券的大度模样,“好了叶追,咱们是同学也是朋友,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我说话算数,说了不跟你争就不跟你争,你就安安心心继续当你的学习委员吧。老师,我不竞争了,就让叶追继续当学习委员吧,我相信她肯定能当好的。”
□□工作群里一直在发通知喊所有老师去开会,赵治军着急去开会,根本没注意到她们说了什么。
眼见周心儿站讲台上冲她笑,叶追简直如鲠在喉,她直接冷了脸,“我再说一遍,你想当就当,不用顾虑我,我又不是非当不可。”
她平时在班里总是笑脸迎人,同学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严肃的表情,顿时都有点怵她,也不敢继续起哄了。
“呀,小叶子,你不会生气了吧?”周心儿还在火上浇油,“我真的只是想要试一下而已,没想和你抢的,你别生我的气嘛,我最怕女孩子生气了。”
叶追:“……”
“你真的很吵。”
叶追正准备怼回去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天籁,是谁成了她的最替,喊出了她的心声。
原本一直趴着睡觉的谢休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直了身体,他双手抱胸,懒懒地靠在后桌上,说出口的话毫不留情面,“另外,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演技真的很差。”
他的态度和语气实在是称不上友善,但落在叶追耳朵里却恨不得直接为他鼓三百个掌,对对对,说得太对了。
周心儿当即胀红了脸,谢休辞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她没意识到是在说她,但当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出第二句话时,她已经无比确定,他就是在针对她。
“休辞同学你……”
谢休辞抬眸,宛如沉睡的猎豹倏地苏醒,眼里的冷漠丝毫不加掩饰。
“我姓谢。”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周心儿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难堪地咬着嘴唇,手足无措地站在讲台上。她甚至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谢休辞会说出更多令自己难堪的话来。
叶追趁机大声喊道:“老班,我不想当学习委员了,既然周心儿同学想当,那么就请她来担任咱们班学习委员吧。”
正在接电话的赵治军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比了个ok,至于叶追到底说了什么,他是压根没听清的。
“好了学委,现在我们可以大扫除了。”叶追径自走到卫生角拿了两条毛巾,返回座位递了一条给谢休辞,“同桌,来和我们一起大扫除吧。”
谢休辞愣了半晌,抬起头看了叶追许久,最终一言不发地接过了她手里的毛巾。
叶追其实压根儿没指望他会接,结果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接了,一时间,快乐写进了她眼睛里。
果然新学期新气象。
她乐淘淘地转身去卫生间洗毛巾,谢休辞盯着手里的毛巾沉默,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跟着叶追的脚步出了教室。
周心儿就这样成了学习委员。
大家一看没有热闹可看了,当即三三两两散开去,一个个各自拿了工具准备大扫除。
“老孙我又回来了。”
叶追前脚刚离开教室,后脚孙晨哲就挥着书包跑了进来。他一边跑一边嚷嚷:“朋友们,我来了,快点来迎接本王子。”
宋宝山上前抱住他:“哟,我哲哥不是去理科班了吗?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你懂什么,咱这叫实力,不管是理科还是文科,对咱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可是分班名单不是定了吗?哲哥你怎么一下子就从理科班跑回文科班了,学校能让你这么放荡不羁爱自由?”
孙晨哲找了个座位把书包放好,“你不懂,哥有超能力。”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冲宋宝山招手,悄声问道,“周心儿坐哪里啊?”
“周心儿坐……”宋宝山抬起头就准备给他指方向。
“小点儿声,你他妈小点儿声。”孙晨哲急得恨不能给宋宝山两个大鼻窦,一把将他拽回去塞到课桌底下,“你要死啊那么大声。”
宋宝山讪笑道:“哲哥对不起,习惯了。”他压低声音,做贼一样指着周心儿的座位道,“周心儿坐那里,她一个人坐还没同桌,哲哥,你快去吧。”
孙晨哲闻言,顿时眉开眼笑,没同桌?没同桌好啊,不枉他费了那么大劲儿转回来。
“嘿嘿,那我去了。”
宋宝山:“去吧去吧,就是有一点儿,哲哥你别这样笑,怪像个神经病的。”
孙晨哲举起手比了个动作,宋宝山立即抱住头高呼:“哲哥,我错了,饶过我。”
美色当前,孙晨哲也顾不得和宋宝山扯那么多,他拿上自己的书包,屁颠儿屁颠儿跑去了周心儿的座位。
周心儿正坐在座位上生闷气,现在虽然她已经成功当上了学习委员,但她并不开心,尤其是被谢休辞这样对待后,她更是觉得在同学们面前抬不起头来,仿佛每个人都在嘲笑她。
其实她也不是非要当这个学习委员,就是不知道当时怎么就脑子一热,生出了要和叶追比一比的想法。
现在这个学习委员,她当也不是,不当也不是,就很烦。
就在她暗自愤怒时,耳边传来了孙晨哲的声音。
“周心儿同学,听说你还没有同桌,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周心儿眉头紧锁,更不开心了。
“不……”
她还没说完,孙晨哲已经自发坐好了,“啊可以的是吗?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心儿同学,你人真好。”
周心儿:“……”
孙晨哲如愿以偿成了周心儿的同桌,乐得找不着北,根本没有注意周心儿的脸色,他在心里暗暗庆幸,幸好刚才当机立断去政教处转了班,自己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倒是蓝思思从厕所一回来就看到坐在周心儿旁边的孙晨哲,立即大声喊到:“孙晨哲,你干嘛坐心儿旁边啊?”
孙晨哲翻了个白眼,不是很想搭理她:“要你管。”
蓝思思双手袖子往上一撸,像只发怒的母鸡:“孙晨哲你什么意思啊,干嘛老缠着心儿不放,她不想和你当同桌,她想……”
“够了思思。”周心儿焦急地打断蓝思思,“思思你别说了,他愿意坐这里就坐这里吧。”
蓝思思:“可是……”
孙晨哲可不惯着她,“可是什么啊可是,我说你怎么这么烦人啊,人心儿都没说什么,要你在这里叽叽歪歪,哦她不想和我当同桌,她想和你一起坐是吧,就你能耐就你知道,咋滴,你是心儿肚子里的蛔虫啊。一天天的,净事儿。”
孙晨哲平日里本来就混得开,班上很多男生都是他的兄弟,这会儿大家自然也是站他。听他这样说完,大家立即附和道,就是就是,要不要管这么宽啊,真当自己是太平洋警察啊。
蓝思思的性子再怎么大大咧咧,说到底也只是个未成年的小女生,被这么多男生一起指责,脸上立即就挂不住了,泪花在眼眶里转啊转。
孙晨哲没想到蓝思思这样就哭了,心里当即慌起来,“哎哎哎你别哭啊,我又没骂你,我实话实说而已,你哭什么啊?”他手忙脚乱地想安慰蓝思思,纸巾递到她眼前又觉得在周心儿面前这样做不妥,干脆把一包抽纸直接塞到蓝思思怀里,“你别哭了。”
蓝思思哭得更大声了。
孙晨哲急得抓耳挠腮,他转身冲周心儿解释:“心儿,不是我,我没别的意思。”
周心儿没有搭理他,她拍了拍蓝思思的肩膀:“思思别哭了,咱们不稀得搭理他们。”说着就挽着她的胳膊出了教室。
等人走远了,孙晨哲长出一口气,觉得自己有种死而复生的感觉,“果然,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啊。”
其他人一听都笑了,“哲哥牛批,是个文化人。”
“家妈,给老子滚。”
“哲哥哲哥,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有同学突然神秘兮兮地召唤孙晨哲。
孙晨哲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发什么神经啊,有屁你不知道放啊。”
“哎呀不是,你过来我跟你说嘛。”
孙晨哲不想理他,但是对方又一副有国家大事要跟他商量的模样,只好不情不愿地挪过去,“要不是大事儿我两耳屎摻死你个烂丝儿。”
“哲哥,我跟你说,刚才周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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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三节课是班会课,赵治军向大家传达了早上他们开会的会议内容。
为了迎接高一新生,学校决定举办迎新杯篮球赛,高一和高二的学生参加,高三的同学安心学习。
此消息一出,下面的男生瞬间就炸了。
他们当时进校的时候遇上球场和体育馆翻新大修,别说篮球赛了,就连运动会都没有。
哪个男生不喜欢打球,又有谁不享受在球场上闪转腾挪的感觉呢。
幸福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
大家兴奋地拍着桌子,恨不得马上就飞到球场上去一较高下。
“行了行了,禁止出现返祖现象啊。”赵治军自己也爱打篮球,平时没事了就和教研组的同学们去球场遛两圈,因此很能理解大家的心情,不过理解归理解,正事儿还是得交代,“这事儿就由班长,体育委员和生活委员负责,不管是参赛还是后勤,通通搞到位,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有没有问题?”
秦风晓他们自是没有问题。
“对了,除了篮球比赛还有一件事儿。咱们不是高二了嘛,现在高三的学长学姐要专注学习了,所以学生会啊社团啊这些以后主力就是你们了,学校的传统就是新生来后要举行社团招新,为了让你们快速上手,也为了吸引高一同学,学校准备举行校园艺术节,到时候什么十佳歌手大赛,合唱比赛,话剧比赛之类的通通一块儿举行,咱们班有相关社团的同学记得提前谋划准备哈。当然,做好社团工作的同时可千万不能忘了学习啊,你们作为学生,当前的主要矛盾还是学习,可千万不能主次不分啊。”
同学们觉得今天的班主任就是天使降临人间,说出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悦耳动听,篮球赛,艺术节,这意味着什么啊,意味着接下来有很多时间都不用上课了!
只要不上课,哪怕让他们出去捡垃圾他们都很开心!
“万岁!”不仅是他们班,隔壁班也传来了呼唤声,所有同学都在庆祝这个好消息。
徐琳在后面用笔轻轻戳了戳叶追的肩膀,小声问道:“小叶子,你不是话剧社的吗?你们话剧社今年准备怎么搞啊?”
叶追摇摇头,他们还没接到社团联合会的通知,还不知道今年弄点什么花样。
徐琳长叹一声:“我们文学社大概率又是组织作文比赛了,哎,好无聊啊,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搞点新鲜的。”
“作文比赛挺好的,还能锻炼写作能力嘛。”
徐琳摇摇头,趴在桌子上无比沮丧:“你不懂,每年的叶圣陶杯,语文报杯,新概念……作文比赛多得我想吐,我现在听到作文两个字就害怕。”作为语文课代表,每次的作文比赛她都当仁不让,没想到加了个社团,还是写作文,简直是悔不当初。
叶追失笑:“那今年改变就由你开启吧,咱们不组织作文比赛了。要不你试试联合别的社团举办个大活动?”
一语惊醒梦中人,徐琳眼睛一亮,“哎,是嚯,今年我们是主力,办什么不是我们说了算嘛,小叶子,我们社到时候来找你们,咱们强强联合,搞个话剧比赛吧,嗨呀,就这样说定了,我现在就写活动策划书交给我们社长。”
徐琳说干就干,立马埋头准备起活动策划书来。
体育委员已经开始选篮球赛参赛队员了。
孙晨哲作为篮球校队运动员,被体育委员拉上一起选。
班上的男生都很积极,一个个‘我我我’的伸长了胳膊。
考虑到要用班费订购球服,体育委员决定优中选优。
当走到叶追他们面前时,他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谢休辞的身高,这么高,一看就是打篮球的好苗子啊。
他开心地喊到:“谢……”
“谢什么谢啊。”孙晨哲直接把他推向下一桌,“人家才不想搭理你呢,你别白费力气了。”
“可是……”
“可是什么啊可是,从开学到现在,你跟他说过几句话?他又跟你说过几句话?人家不屑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玩的。”孙晨哲没有刻意降低自己的声音,他就是要专门谢休辞听见。
叶追皱了皱眉,觉得孙晨哲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他甚至都没有询问谢休辞的意见就武断地说他不想和大家一起玩,这很不尊重人。
她转过去看谢休辞,他没有睡觉,而是拿着一本书在看,她仔细看了一下,是罗伯特·M.波西格的《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
看他看得十分专注,她有点不好意思打断他,“同桌,你想参加篮球比赛吗?”
谢休辞合上书,回看向她:“不想。”
哦,好的吧,是她多虑了。
叶追决定尊重他的选择。
很快,体育委员和孙晨哲就选出了十二个参赛同学,十二个同学立即开开心心地围坐在一起讨论起球服的颜色和款式。
文科班的男生本来就偏少,一下子选出十二个,班里一时间男同学只剩下小猫两三只。
选好男队队员,体育委员又开始选女队队员。
孙晨哲看着班上大部分男生围在他桌前兴高采烈地讨论,随即向谢休辞投去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谢休辞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更没有对此予以回应。
孙晨哲在心底冷哼一声,哼,姓谢的,我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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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迎新杯篮球赛的开幕式。
随着几个校长带队的教职工篮球赛顺利完赛,学生篮球赛正式拉开序幕。
今天比的是男篮。
偌大的运动场里,十个篮球场边都站满了学生,哨声,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篮球砰砰作响声,同学们的欢呼加油声交织在一起,弹奏出青春最美的乐章。
身穿球服的赵治军作为班里的总指导,站在场边比同学们还激动。
“上篮上篮上篮。”
“跑起来跑起来。”
“哎呀,稳住稳住。”
“别慌同学们,你们可以的。”
中场暂停,运动员们下场喝水,赵治军把大家叫到一旁交代了一下战术,又鼓励了大家几句。
孙晨哲边听边点头,等赵治军说完,他跑到记分处把周心儿喊了出来。
周心儿头上带着加油的小兔子发箍,特别可爱,“什么事呀你喊我出来?”
孙晨哲看着她头上的小兔子一跳一跳的,他的心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他做了个深呼吸。
“到底什么事啊?没事儿我先回去了,我还要去计分呢。”
“哎别别别,你……你等一下。”孙晨哲急得直结巴。
“心儿,如果……如果这次我带领咱们班拿了全校总冠军,你……你可以考虑考虑我吗?”
周心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考虑你什么?”
场上已经在催了,孙晨哲刚鼓起的勇气已经用完了大半,听到周心儿这样问,失落的同时又带着些许庆幸,“反正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会带领咱们班拿总冠军的。”说完,他就红着脸跑开了。
周心儿只觉得莫名其妙,她嘟囔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很快就把刚才的小插曲忘了,重新投入到比赛中去。
四班所有同学都被赵治军喊来当拉拉队,一个都没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