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的少女蜷缩在冷泉池一角,湿漉漉的发丝凌乱贴在面上,已然昏迷了过去。
她脱了外袍,却不知为何没脱里衣,水面上露出的一张小脸脸色极差,面容上却泛着异样的红,一直从脸上蔓延到脖颈,再到水面之下的身子。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歪倒在池里,像个了无生气的布娃娃。
丹朱险些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搁下烛台去看她。探到她鼻腔下滚烫又微弱的呼吸,这才略略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推了推萧谙神滚烫的肩膀:“殿下,醒醒呀!”
手指触碰到萧谙神的一瞬间,萧谙神被冰得打了个哆嗦,挣扎着清醒了些。
借着烛光,她看见了丹朱满面焦虑的脸。
“我......”一开口,声音绵软又沙哑,她勉力清了清嗓子,“这是怎么了?”
丹朱低声道:“奴婢见您久不出来,在门外唤了您许久您都不应,便想进来瞧瞧。哪知道一眼便看见您晕倒在池水里......”
她顿了顿,问萧谙神:“殿下这是怎么了?奴婢去叫太医来吧!”
“等等。”
萧谙神叫住她,“先别去。”
她抹了一把眼睫上的冷汗,沉声道:“我们先回宫。”
丹朱瞧着她虚弱的模样,本想开口劝阻,可看了眼不远处香炉里残存的合欢香残余,默然了一会儿,点点头道:“那奴婢来扶着您。”
萧谙神今夜过来,本是想一不做二不休,将上回那男子引出来,彻底解了这牵丝蛊,谁知道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没解成蛊,反倒将症状催得更严重了。
丹朱扶着她起身穿衣时,余光看见萧谙神浑身上下都在微微发抖,看着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可不知是不是错觉,只觉得殿下眼角眉梢若有若无的媚态愈发明显,就好似......
她沉默了一下,便听萧谙神低声吩咐:“去把香炉里的香灰倒掉,咱们离开前,把窗户打开。”
丹朱知晓她是什么意思,动作顿了顿,还是暂时按下心中疑虑,手脚利索地照做了。
确认一切都已经收拾妥当,萧谙神这才在丹朱的搀扶之下,从一处不起眼的偏门出去,脚步匆匆地往坤宁宫的方向去。
这一路走得极其艰难。
她腿脚发软,每走一步都得调用起浑身的力气,经过花园间的青石板路时,萧谙神没留神,脚下一软,狠狠摔在了地上。
丹朱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去扶她,“殿下没事吧?”
膝盖传来一阵剧痛,萧谙神摔得头晕眼花,险些呕出一口血来。饶是如此,她缓了口气,扶着丹朱的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我没事。”
“咱们走吧。”她几乎是在咬着牙关说话,“得赶在紫宸殿过来之前回到寝殿。”
然而,她再怎么试图加快脚步,因着病情突然恶化,根本走不了多快。
萧谙神在心底估算着时间,一度胆战心惊生怕自己会和紫宸殿的人撞个正着。刚踏入坤宁宫,稚兰就匆匆迎上来:“殿下总算回来了!”
“陛下和紫宸殿的姑姑都还不曾来,想必是有什么事儿耽误了。殿下赶紧回寝殿去罢,奴婢在前面帮殿下应付着。”稚蓝一口气说完,这才看清萧谙神的脸色,吓了一跳,“怎么回事,这——”
丹朱给了她个眼神,稚蓝老老实实闭了嘴。
萧谙神一进寝殿,连衣裳都顾不得换,腿脚一软,瘫倒在了美人榻上。
丹朱见她这么个虚弱的样子,又是害怕又是心疼,连忙对她道:“上一次殿下去了一趟冷泉,瞧着精神多了,病气也散了不少,怎的今日再去......”
萧谙神仰躺在榻上,胸口急促起伏,苦笑了一下,“谁知道呢。”
“我去给殿下煎药。”
丹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了,寝殿里只剩下萧谙神一人。她急促地大口呼吸着,目光越过半开的窗棂,投向栽种在自己窗前的一簇簇花枝。
就在这时,晚风浮动暗香,花枝颤动了一下。
浑身脱力的少女忽然转动了颤动了一下眼睫,瞪大了双眼看向窗外——
不是错觉。
就在整个坤宁宫上下因为她突然恶化的病情而乱成一锅粥时,那丛丛开得正繁盛的枝叶的影子,正静静地立着修长的人影。
即便看不清脸,萧谙神几乎在一瞬间便确定了——这就是上一回半夜站在她窗前的人。
此时正是她最为狼狈的时刻,他却像是她如影随形的一道影子,即便被她发现,也岿然不动。
就像是......在欣赏她此时此刻的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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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朝会时已至,龙椅却始终空空如也。
云昱久久不至,群臣不知发生了什么,皆惴惴不安地交头接耳。云静野站在百官前方,回头瞥了一眼神色各异的众人,思索了片刻,问站在远处阴影里的梅鹤莲:“这是怎么了?”
“王爷。”
梅鹤莲低声道,“小殿下......就是您的皇嫂,昨夜突然病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