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谙神这样想起,慢吞吞地穿好鞋袜,勉强整理好仪容,推门走出去。
一推门,便见丹朱和另一个守在门口的宫女靠着廊柱席地而坐,垂着头,似乎睡着了。
她开门的声音都没能惊醒二人。萧谙神一看面前情形,登时什么都明白了,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丹朱:“丹朱,丹朱!”
连着呼唤几声,二人才幽幽醒来。
丹朱迷迷糊糊一睁眼,便看见了自家主子无奈的脸,登时清醒过来:“殿下!”
她摸摸自己的脑袋,想努力回忆起自己怎么会突然睡着,可记忆像是断了片,什么也想不起来:“奴婢该死,殿下让奴婢在门口值守,奴婢却不知怎的睡着了......”
她顿了顿,连忙上下打量了萧谙神一番。
她长长的鬓发披散在脑后,衣衫微微凌乱,面色仍然苍白没有血色,可瞧上去似乎比早些时候有了些精气神。
“殿下还好吗?”她问,“方才奴婢一不小心睡过去,殿下没遇到什么事儿吧?”
萧谙神顿了顿,摇头:“没有。”
她抬头望向夜幕,墨云低垂,水风潇潇,空气里有潮湿的味道,显然是快下雨了。
萧谙神不想在路上淋雨,便朝丹朱和她身边的宫女颔首:“时辰不早,我们回去吧。”
......
走到一半,果真下起雨来。
好在雨势并不大,只是细细的雨丝,即便出门没带伞,也足够她们走回到坤宁宫了。
此时已是深夜,宫道上寂寥无人。
突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压低了嗓音的交谈声。萧谙神听出那阵脚步声是往宫门口去的,朝丹朱做了个手势,两人先在宫墙后避了片刻。
“是刚刚散席么?”萧谙神分辨着其间的声音,有些惊讶,“居然到了这个时候。”
待到出宫的人群走完,萧谙神和丹朱才从宫墙后出来,加快脚步朝坤宁宫去。
雨露沙沙,春意阑珊。
雨势渐盛,打湿了萧谙神的头发和衣裳。待到进了寝殿,已经过了子时。
今夜这一遭经历可谓有惊无险,萧谙神换了衣裳,对着镜子擦了擦自己的头发。
她暂时还没什么睡意,正欲点了灯待头发干透再睡,忽然寝殿大门被推开,丹朱小跑到面前,声音带着几不可查的紧张:
“殿下。”她说,“陛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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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昱是从偏门进了庭院,值守的侍卫和宫女都没想到他这个时候会来,正要通报,被云昱抬手制止:“不必,朕没什么事,来瞧一眼便走。”
他独自一人穿过连廊,走到了萧谙神的寝殿门前,动作轻缓地推门进去。
寝殿没有点灯,熟悉的熏香在半空袅袅浮动,一切似乎没什么异样。
他目光在外间巡视一圈,抬脚进了里间。
她似乎已经睡熟了,对他的到来浑然不觉。
隔着屏风,云昱隐约看见她侧卧在床榻里,长长的鬓发堆叠身后,浓云一般。不知为何,今夜她的床帐只放下了一半,清瘦的人儿陷在其中,若隐若现。
云昱默然了一会儿,心底缓缓柔软下来。心中不由得自嘲:他今日恐怕真的喝多了。
明明一切正常,他为何要执着来这一趟?
但在离开之前,他忽然很想再多看她一眼。
于是,他不顾太医平日里的叮嘱,绕过屏风,走到了她榻前。
榻中人呼吸清浅,对此一无所知。
云昱低下头,看见她一缕头发被压在了被褥底下。
他不由得伸手,想要帮她将那一缕头发理顺。
却在触碰到她发梢的一瞬间,指尖感受到了一股潮湿的水汽——那是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