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个份上,既然天子不愿多说,也没必要刨根问底了。
云静野心中了然,太医院的医官们对她的病情束手无策,既不知她得的到底是何病着,更不知该如何医,只知她得的并非所谓热症。
整座皇宫上下,对她这场来势汹汹的病毫无办法,
没由来的,他心中竟有一丝隐秘的畅快。一刹那,他瞧着上座皇兄失魂落魄的脸,几乎想要笑出声来。
然而他只是沉重地低下头去,沉默了好一阵子,道:“皇嫂凤命在身,臣弟相信她一定无事的。皇兄也不要太忧虑了,龙体要紧啊。”
云昱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苦笑一声:“你这番话,这几日朕听不少人说过。行了,咱们自家兄弟之间,这种空泛的吉利话便不必再多说了。”
“是。”
云静野冷眼看着皇兄面前的酒盏又见了底,心想:不是空泛的吉利话。
对别人而言可能如此,可他对于她而已,到底是与“别人”不一样的。
还不到时间。他在心中盘算了一阵,勉力压下心中疯狂滋长的快意,露出难过的表情,转头挥手叫来宫人给云昱添酒。
“皇兄放心,皇嫂的病,臣弟也会尽心尽力帮忙。”
他一边斟酒一边说,“臣弟这些年在边关,也认识了一些医术高明的医生,对一些疑难病症颇有些见解。今日回去臣弟就修书一封询问,说不定能帮上皇嫂。”
云昱敷衍地“嗯”了一声,“有劳阿野了。”
他晃晃悠悠地遥遥向云静野举杯,随即一饮而尽。
显然,他并没有将云静野的话放在心上。
宫里医术高明的太医都看不好萧谙神的病,他才不信云静野有法子能叫病入膏肓的萧谙神重新好起来。
......
又是一壶酒饮尽,云昱看起来眼神都不甚清明。
云静野平静地放下了酒盏,知晓皇兄已然醉得不清,便大胆地抬头直视云昱。
年轻的天子一改平日里清风朗月般的气度,衣袖上还沾了一小块酒渍,鬓发微乱,自顾自斟酒的样子,看起来极其失魂落魄。
他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这副模样,瞧起来怪窝囊的,不过他的好皇兄,为了这么个还未正式过门的女子伤心到这个地步,云静野心中又隐隐烦躁。
心头像是憋着一团火。
再加上今夜陪着云昱饮酒,虽然这些酒量远不至于叫他喝醉,可酒精作祟,那股莫名的火便烧得更旺了。
很自然地,他想起了方才赴宴路上遇见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宫人的衣裳,夜色太黑,他看不清她的容貌。可那股若有若无逸散在空气中的诡香,却让她的身份在他面前暴露无疑。
那个方向,她是去汤泉宫的。
去做什么,以他对她的了解,稍一思索,便有了答案。
但瞧着皇兄的模样,他猜着,皇兄应当对她今夜的行动毫不知情。
云静野垂眸思索了片刻,心中忽然有了想法。
他搁下酒盏,手中力道故意没轻没重了些,发出“咣当”一声。随即,云静野支起手肘,摇摇晃晃地撑了一下脑袋。
“皇兄恕罪。”他再抬起头时,似乎终于因为喝多了酒而有了些醉意,“臣弟不胜酒力,眼下有些头疼,能否先离席片刻,去外头醒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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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泉池中,漆黑不见五指。
只有水浪拍打岸边的声响,可这潺潺水声中,突然传来一声轻而短促的女子声音,几乎要滴出水来,在空荡的室内荡出回音,惹人遐想。
发出声音的人似乎也被羞到,捂住了自己的嘴。
与此同时,出来醒酒的云静野恰好走到了汤泉宫的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