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病倒以后头一回出门,可虽然嘴上应着走快,可凭着她如今的身子,也根本无法走快多少,只得一路走得胆战心惊。
不过幸好,大殿已经开宴,大多数人都忙着手头的事,根本无暇去顾及旁人。主仆二人自殿前经过紫宸殿,并未有人对两手空空的她们产生怀疑。
萧谙神轻轻松了口气。
夜色降临,天色愈发黑沉。
绕过面前宫墙,再走上半柱香的时间就是汤泉宫的偏门。就在这时,走在前的丹朱忽然轻声“哎呀”了一声,倏而跪下去:“奴婢该死!”
萧谙神不明所以,但眼下她假扮宫女,也只得跟着跪下去。她不敢抬头,用余光轻轻一扫,触及不远处两道人影。
“你们是哪宫里的宫女,怎的这么不小心?”说话的是御前的内官、梅鹤莲的徒弟邓何。邓何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眉心皱起,“冲撞了咱家不打紧,冲撞了王爷,可真是罪该万死!”
王爷?
萧谙神愣了愣,目光悄悄上移些许,在混沌的光线里看见了一抹绣着金边蟒纹的玄色衣角。
好巧不巧,她们撞上的是秦王!
不知为何,与此同时,萧谙神感到头顶上有一道意味深长的探究目光,越过丹朱,径直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袭来。
她心中暗惊,连忙垂头不敢动作。
丹朱垂着头:“奴婢是慈宁宫的婢子,奉太后娘娘之命回宫中取一物,因着想早些回去回话,脚步急了些,求王爷开恩,放过奴婢......”
邓何还想再说些什么,负手站在他身边的人轻轻抬了抬手。
一句话都没说,可邓何在御前侍奉多年,察言观色的本身自是一流,指责的话在口中咽了下去,只用一副训诫的口吻道:“王爷宽宏,放过你们二人。快些去罢,别再冒冒失失的了。”
金边蟒纹的衣角越过她,不紧不慢朝着紫宸殿的方向去了。
脚步声很快远去,丹朱终于松了口气,扶着萧谙神起身。
“这般不巧,遇上的是邓公公和秦王殿下。”她撇撇嘴,“幸好秦王没有为难我们,也没有细纠我们身份。”
萧谙神心中却仍有些不安,拍了拍丹朱肩膀:“我们快些走吧。”
主仆二人匆匆离去,而在相反的方向,走在邓何身边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站在转角处,突然转头眺望去。
邓何不解地看向身边人:“王爷?”
云静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方才那两道背影步履匆匆消失在白雾渺渺的皇宫深处,一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这才慢吞吞地收回了目光。
“走吧。”
他掩去唇角一抹笑意,不等邓何跟上,已经负手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走去了。
......
汤泉宫侧门吱呀一声响,闪进两个人影后,又轻轻阖上。
宫室中的人早已被丹朱打点好了,除了一名沉默的宫女将萧谙神引到冷泉边,一路上她们穿过连廊花木,一个人影都不曾看见。
到了殿外,宫女向萧谙神福一福身便无声退下。丹朱朝四周看了看,对萧谙神说:“殿下要我跟着进去伺候么?”
“不必。”萧谙神说。
虽然出门前她刚刚喝过药,可步履不停走了半刻,又撞上秦王耽搁些许,从刚才起,她身子就有些受不了了。
只是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在几不可查地发抖,冷汗簌簌而落。
廊下微弱灯火之下,她面上潮红,一直蔓延到纤细的脖颈,再隐在雪白的寝衣下。
她脚步带了几分急促,进殿关门,吩咐丹朱:“你在门口看好,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殿中没有点灯,一片黑暗,耳畔传来池水细微的波浪声。
穿过几道相隔的屏风,池水畔熏的香叫她的神志有几分迷糊,只得凭着本能胡乱拨开挡路的纱幔——分明是风雅之物,却被她没轻没重的力道抓出了几道褶皱痕迹。
终于,穿过最后一道屏风,自后山引来的泉水近在眼前。
萧谙神手指发抖,匆匆解开自己身上的外衣,用力甩掉鞋袜。顾不上将衣物叠放整齐,几乎是跌跌撞撞扑进水里。
水哗啦一声响,溅起圈圈涟漪,打湿了她的乌发。
萧谙神抬手拨开眼前的乱发,露出一双氲着水汽的、不甚清明的含情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