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目缓了缓神,听见了自己状若无事的声音,“方才只是个意外,叫诸位见笑了。”
说罢,她在身边宫女的搀扶下弯下腰去,颤抖着手腕去拾那只落在地上的纨扇。
这一次,她稳稳将扇面握在了手中,遮掩面容,随即在几个宫女的搀扶下钻进从车内,车帘落下,看不见了。
起轿声起,车辇浩浩荡荡地离开坤宁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丹朱看得真切——方才起身时,殿下脚下踉跄了一下,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鬓角已经尽数打湿了。
她应该是用尽了全力,才没让自己在众人面前晕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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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帘垂落下来,隔绝目光。
车辇里只剩下萧谙神一人,可她却并未因此而松一口气。
......因为实在是太难受了。
今日一早起来,她便觉得身上有些不大对劲,头脑晕晕沉沉,身上好像也没劲儿。
最开始她并未在意,只当是今日起得太早,又不曾用过早膳的缘故,过一会儿便可自行缓解。然而事到如今,这显然不是“休息不足”便可以解释的了。
萧谙神感觉眼前有些模糊,伸手一抹,眼睫上全是冷汗。
按照规矩,她本该一整路都规规矩矩地手执扇面的,可勉强坚持了片刻,手指抖得半点儿气力都使不上,只好趁着四下无人,放下了手臂。
浑身上下都是酸软的,她几乎撑不住身子。
而且......她怎么这么热啊。
可分明今日没有阳光,风里都带着湿冷的水汽,身上的嫁衣也是轻薄透气的好料子。
嫁衣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汗涔涔地贴在后背上,说不出的难受。
萧谙神闭目靠在后座上,努力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仗着周围没人看见,她颤抖着手指解开了衣领最上方的一粒纽扣。
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她依然热得心慌。
在车里坐了片刻,那铺天盖地的热意自行褪去了些许,但还没等萧谙神松一口气,浪潮便卷土重来,一阵比一阵猛烈,叫人愈发难捱。
说起来,好像自从她焰火大会那遭大病之后,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总觉得骨子里带着些难去的酸软,但平日里发作起来并无甚影响,她便没往心里去。
直到今日,平日里温和的浪花汇聚成滔天的浪潮。
况且——
“殿下好些了么?”
就在萧谙神想入非非时,她听见有人自外敲了敲车窗,丹朱担忧地压低了嗓音,问她,“是不是很不舒服啊?”
萧谙神没吭声,便听丹朱继续说:“奴婢已经叫人去禀告陛下了,殿下别着急,待到......”
萧谙神心中一咯噔,没等她絮絮说完,促声打断她:“等等。”
丹朱一怔:“什么?”
萧谙神深吸了一口气,“我身子的情况,不要向陛下透露半个字。”
她气息急促,可语气听着却并不似玩笑。车外的丹朱愣了愣,连忙又派了人去叫人回来。
嫁衣底下,少女的手指一根根紧紧攥起。
细小的疼痛让她不至于失去理智,萧谙神在混沌的神思中迟钝地想道——这症状,好像越来越熟悉了。
几个月前的那个雪夜里,她也曾体验过这般的热浪滚滚,好似骨血都要沸腾化开。
那个混乱的夜晚,她慌不择路,闯进了客栈最深处那间昏暗的上房。
这分明......是“牵丝”的症状啊。
可问题是——
那近乎要了她半条命的牵丝蛊,不是在她进宫之前,就已经解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