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又一位在城中打探消息的眼线失联之后,萧谙神终于坐不住了。
既然她如今确定了他就在城中,那她便以身为饵,主动将他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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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萧谙神独自离开皇宫,前往城外的浅霜寺诵经礼佛。
她此番请求出宫礼佛来得突然,云昱本想陪她一起来,奈何这日恰巧赶上一月一度的内阁例会,陛下不好缺席,再三嘱咐后,只得准许了她独自一人出行。
云昱不知道,她是特意挑了这一日独自出宫的。
天还没亮,萧谙神只带着丹朱和两个信得过的侍卫,一辆马车静悄悄驶出了皇宫,到达山脚下时,刚好听见佛寺沉重悠远的撞钟声响。
这日是个阴天,天空灰蒙蒙的。
萧谙神此行并未提前知会寺中住持,因而浅霜寺并未因她的到来而闭门歇客。
这日是浅霜寺公开的礼佛典仪,上下山的石径上人头攒动,苍翠枝叶掩映间,缕缕青烟悠然散入天空。萧谙神并未戴幂笠遮面,跨进寺院大门时,典仪刚好开始。
她朝丹朱和侍卫使了个眼色。
几人便各自散开,似寻常香客一般,在大雄宝殿找了蒲团跪下,神情柔顺,磕头诵经。
典仪将持续一整日,众香客午时只来得及在庙中匆匆用些斋饭,下午便回到殿中继续听几位住持讲诵经文。待到仪式结束,天色已经染上了群青色。
萧谙神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身,随着离开佛殿的人流走到檐下。只见佛殿前已经点起了松油灯,头顶浓云滚滚,天色暗沉,云层中似有闪电的白光,是落雨之兆。
远处沉缓的钟声回荡林间。
而就在这时,有一身着常服的年轻男子与萧谙神擦肩而过,“借过。”
“小殿下,有人跟着咱们。”
侧身经过的一瞬间,那人低低开口,正是伪装成寻常香客的侍卫。
他果然跟来了。
萧谙神面上神情不变,只压低嗓音,飞快吩咐了一句:“莫要打草惊蛇。”
香客差不多已经散尽,寺庙中陡然空寂下来。萧谙神没急着离开,而是逆着人流,脚步轻缓地朝着供奉着菩萨金身的偏殿走去。
果然,她沿着松木连廊没走多久,低头一看,廊下稀薄的灯光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被拉长的影子。
那影子清矍挺拔,是个年轻男子的身形,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七八步远的地方。
她走快,身后的影子便快;她慢下几步,身后的影子便停滞不前。
萧谙神心脏狂跳不止,却装作毫无察觉。
她先是在菩萨金身前拜过,随即又沿着长廊走向下一间佛堂,将整座浅霜寺的所有神佛依次拜过一遍。
待到她从最后一间佛堂走出,整座浅霜寺的香客都已经走光了。
天色暗下来,遥远的云间隐约传来轰隆的雷鸣。带着潮气的晚风骤然急促起来,吹得山间林木婆娑摇动,发出震耳欲聋的林涛声。
山雨欲来。
那道影子依然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
长风撩起她的长发,吹得身子微微发凉。萧谙神缓缓步入后院,在莲花灯里被吹得摇摇欲坠的火苗前定住脚步,神情似乎很专注地点着香。
余光里,她看见那道影子在连廊的转角处停下了。
萧谙神垂下眼睫,安静而虔诚地点完了香,将请来的三株香好生插在了一旁的香炉里,又借着旁边的水池净了手。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走回庭院最中央,掀起眼帘,直直看向了那道隐匿在转角处、久久矗立的暗影。
“还不出来么?”
她凝视着那道影子,声音不大,但她确信转角后的那人能听见,“我就知道,你今日一定会来——跟了我一路,不妨现身说个明白吧?”
簇簇风声里,那人默不作声。
萧谙神叹了口气。
“看到我为了你茶饭不思、心神不宁的紧张模样,你心里别提多爽快了吧?”
她轻声道,“可惜,看在你我二人曾有一段露水情缘的份上,我本不欲杀你,可封后大典近在眼前,我实在是不敢留下一丝一毫的变数。要怪,便怪你自己对我念念不忘吧。”
“来人,”
她陡然提高嗓音,“拿下!”